第313章 你敗家啊

　　陶慧敏來了燕京，林老師的工作效率直線下降。

　　本來因為筆會的事，編輯部就走了一半人，現在林為民動不動就請假，更是讓編輯部的工作雪上加霜，老蒙同志痛心疾首。

　　年輕人不知道節製啊！

　　幸好的是，七月份的第四期剛剛發完，林老師再浪，編輯部的工作還是能正常運轉的。

　　女朋友就來這麽幾天，寸精難買寸光陰啊！

　　這幾天的時間裡，林為民帶著女朋友逛著燕京的大街小巷、名勝古跡，到處都留下了他們恩愛的痕跡。

　　在燕京待了五天，陶慧敏回了之江。

　　她出來拍電影是跟團裡請的假，現在電影都拍完了，總不能拖著不回去。

　　送走了小女友，林為民的生活又恢復了常態。

　　前幾天浪的太狠，林老師迫切需要休養生息。

　　進入七月下旬，去煙台的同事們還沒回來，一股浪潮正在席卷燕京。

　　1984年洛杉磯奧運會要開始了，這是最近這些天燕京最熱鬧的話題。

　　包括《人民日報》、《光明日報》等多家國家級媒體上，“洛杉磯奧運會”成了出現頻率最高的詞匯。

　　上一次洛杉磯奧運會，是在1932年，那是中國人第一次出現在奧運會的賽場上，那道孤身站在奧運賽場上的身影，叫劉長春。

　　那一年，沒有鮮花，沒有掌聲，一腔孤勇，卻永載史冊。

　　而1984這一次的洛杉磯奧運會則不同，中米外交關系處於蜜月期，中國第一次派出大型代表團全面參加奧運會，這也是五星紅旗第一次飄揚在奧運會賽場上。

　　全國上下的媒體齊齊報道，形成一股強大的輿論，席卷全國。

　　所有人都在期待著28號洛杉磯奧運會的開幕。

　　林為民將一小疊外匯券遞給姚淑芝，調侃道：“你們家那貔貅終於舍得買電視了？
”

　　姚淑芝白了林為民一眼，數完了手裡的外匯券，掏出了兜裡的人民幣，交給林為民。

　　“我們這是把錢花在刀刃兒上，不像你，全花在了刀把上。
”

　　昨天姚淑芝拉住了正要下班跑路的林為民，說要跟他弄一些外匯券。

　　林為民登時詫異，“你們家還能用得上外匯券？
”

　　姚淑芝說家裡要買電視，還要買彩電。

　　林為民更加驚訝，這年頭彩電動輒一兩千塊錢，以鄭國的摳門程度，能舍得買電視？

　　姚淑芝說：“這不是馬上要奧運會了嗎？
”

　　沒想到奧運會的威力這麽大，林為民感慨著答應了姚淑芝，今天便把外匯券給她帶了過來。

　　兩人的交易就在同事們的眼皮子底下進行，大家便聊到了馬上要舉行的奧運會。

　　除了期待，更多的是唏噓。

　　建國35年才第一次參加奧運會，這一路走的不容易啊！

　　摸魚到下班，林為民來到了人藝。

　　由《盜官記》改編的《讓子彈飛》的劇本剛剛改完，林為民今天過來演員們粗排的效果。

　　坐在導演席旁，林為民抱著膀子觀看著舞台上演員們的表演。

　　歐陽山尊悄聲問道：“林老師，伱覺得怎麽樣？
”

　　“台詞還行，演的湊合。
”

　　聽到這話，歐陽山尊知道這肯定是不太滿意，按著桌上的座玲，叫停了表演。

　　果不其然，林為民衝著台上的演員就開炮了。

　　“武舉人，那個武舉人，你演的是個啥？
劇本裡的武舉人是個色厲內荏、欺軟怕硬的牆頭草，怎麽到你這就成了憨包了？
看沒看劇本？
會不會演戲？
”

　　林為民在人藝的地位很特殊，他不是人藝的正式員工，但連年為人藝貢獻了極其優秀的劇本，跟歐陽山尊、藍蔭海他們這些老一輩的前輩合作了很多次，權威早已豎立。

　　他一發話，台上的演員們噤若寒蟬。

　　韓壯壯一臉的鬱悶，他就知道，老舅來了肯定第一個拿他開刀。

　　他演的就是武舉人，沒辦法，形象太合適了，院裡幾乎不做第二人選。

　　他自認為這角色做的功課不算少，演的也不錯，可到了老舅的嘴裡，啥也不是。

　　我這當外甥的，難啊！

　　林為民罵完人，看了看台上其他演員的表情。

　　不錯，效果達到了。

　　歐陽山尊這時說道：“來來來，再來一遍，都打起精神！
”

　　演員們恢復表演，精氣神明顯比剛才強了一點。

　　歐陽山尊笑道：“還是罵人最管用。
”

　　看完了粗排的效果，林為民跟藍蔭海溝通著需要調整的部分。

　　聊完了劇本的改動，幾人又聊起了閑話。

　　歐陽山尊和藍蔭海說了一個消息，“小林要提副院長了！
”

　　“誰？
”林為民問了一句。

　　“林兆華。
”

　　“他啊？
這麽年輕就要提副院長了？
”林為民詫異道。

　　“不年輕了，都四十多了。
是之今年都五十七了，用不了幾年就得退休了，不能斷檔了。
”

　　被歐陽山尊一提醒，林為民才恍然，他來人藝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林兆華，當時是他帶著自己去的於是之的辦公室。

　　平時跟人藝的老一輩接觸，大家總是“小林”、“小林”的叫著林兆華，讓林為民忽略了他的年齡。

　　說著於是之要退休，藍蔭海不禁感慨起來，他跟於是之沒差幾歲，今年五十三了，眼看著也到了退休的時候。

　　“你急個屁！
”

　　歐陽山尊罵了一句，他今年都七十了。

　　對於人藝來說，最不缺的就是演員，跟舞台上光鮮亮麗的演員們相比，默默無聞的幕後工作人員可並非是年輕人的首選，所以幕後工作人員一直是人藝所稀缺的。

　　這也是歐陽山尊到如今還能活躍在排練場上的原因。

　　不過老爺子說完這句話也不由得悵然起來，“這部話劇鼓搗完，也該下來了，得給年輕人騰地方才行。
”

　　兩位老同志唏噓了好一會兒，又把目光對準林為民。

　　他這樣的年齡，太讓人羨慕了。

　　排練事了，林為民從人藝出來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身後還跟著個尾巴。

　　“沒事不回家跟著我幹嘛？
”

　　“老舅，你啥時候換車？
”

　　林為民無語的看著韓壯壯，“你想換摩托車自己買唄！
”

　　“我那錢都是辛苦攢的，以後還得裝修房子、娶媳婦。
”

　　韓壯壯自詡剛才在台上替老舅當了那隻殺雞儆猴的“雞”，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蹭個二手摩托車，理直氣壯。

　　林為民一口老血憋在胸口，合著你老舅我就不用裝修房子、娶媳婦唄？

　　不對，都讓這小子給帶歪了。

　　“老子的錢也是辛苦攢的！
”

　　韓壯壯心說，你那也叫辛苦攢錢？

　　一出手就是十萬塊錢，說捐就捐！

　　老舅，你敗家啊！

　　一想到老舅捐的那十萬塊錢，韓壯壯心都在滴血。

　　“你稿費都賺了那麽多了，也該換四個輪子的車了。
總騎這兩個輪子的，配不上你的身份。
”

　　林為民聽完這話，心頭總算舒服了一點。

　　“換什麽四個輪子的，做人要低調。
”

　　韓壯壯無奈的看了林為民一眼，低調這倆字跟你有什麽關系？

　　“老舅，你這麽想就不對了。
既然有錢了，就不能委屈自己。
這破摩托車有什麽好騎的？
冬天冷、夏天熱，春秋刮大風。
”

　　大外甥挺壯的身軀貓著腰循序善誘，活脫脫一個進讒言的奸臣形象。

　　林老師感覺自己薄弱的意志正在動搖，他盯著韓壯壯看了看，談了戀愛，比以前會說話多了。

　　就像大外甥說的，騎摩托車哪都好，就是這一到了大風天、雨天和冬天，可真是不好受。

　　這麽想著想著，林為民覺得換一輛四個輪子的好像也沒什麽不好的。

　　打了一輩子仗，我還不能享受享受嗎？

　　心中有了主意，林為民盤算了起來。

　　“你能出多錢？
”

　　韓壯壯一臉諂媚，“老舅，瞧你這話說的，我可是你親外甥！
”

　　“親外甥怎麽了？
親兒子來了也得明算帳！
你就說能出多錢吧？
”

　　韓壯壯猶豫片刻，伸出一個巴掌，“五百塊！
”

　　林為民聽完徑直往前走，“別嘮了！
”

　　“誒誒，老舅，你別走啊！
那你說多少錢？
”韓壯壯拉住林為民。

　　“五千塊錢。
”林老師張口就來。

　　韓壯壯大驚失色，“你搶錢啊！
你這車買來的時候才多少錢？
”

　　“怎地？
我這可是友誼商店買的，花的是外匯券，進口貨！
”

　　“進口貨也是二手貨，你不能照原價賣我啊！
一千塊，怎麽樣？
你這車都騎快三年了，再騎兩年就得成廢銅爛鐵。
”

　　你當你開當鋪的呢？
還廢銅爛鐵？

　　“四千五！
”

　　韓壯壯一臉痛苦，“老舅，你不能對外人那麽大方，對自己外甥這麽摳摳搜搜的啊！
”

　　“行，衝你這句話，四千塊！
”

　　韓壯壯繼續打苦情牌，“再過些天歌麗就回來了，你就不能讓你外甥騎個像樣點的摩托？
”

　　“我爸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騎上一台摩托車……”

　　林為民一腳把這小子踢開，越說越來勁，不要臉了是吧？

　　“三千塊，愛買不買。
”

　　“兩千！
兩千我就買。
”

　　“就三千！
少一分也不賣！
”

　　韓壯壯見林為民咬死了價格，一臉艱難，“兩千五，兩千五我就買。
”

　　林為民瞧著這廝一臉肉疼的樣子，“行吧，兩千五就兩千五。
”

　　我們老林家的人做事向來大氣，你這小家子氣的樣子是隨了誰呢？

　　韓壯壯大喜，擠開林為民就想上車。

　　“幹什麽？
幹什麽？
”

　　“我體驗體驗！
”

　　“體驗個錘子！
等我車買回來再說。
”林為民一把將這夯貨薅下來。

　　韓壯壯滿臉遺憾，“那行吧，老舅，你可快點買哈！
”

　　林老師跨上摩托車，“著急個屁，你當買汽車是買自行車，說買就買啊？
等著吧！
”

　　摩托車呼嘯而去，韓壯壯站在原地咂摸咂摸嘴，幻想著殷歌麗回來以後騎著摩托車帶她在燕京城兜風的畫面。

　　咦，美滴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