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就是這樣,不可能一輩子順風順水,也不可能一輩子就待在谷底爬不起來。
不死總會擡頭。
這是我們老家的一句諺語。
從甯安到濱海,我可以說是一路佝偻着脊背,低調做人,見誰都低一頭,直到這一刻,總算有了點說話的資本。
我盯着李培靈:“李姨,說實在的,或許在你們這些人眼裡,别人的命從來都不值錢,但對我來說,我的命很值錢,如果我認為我的命不值錢就會留在甯安跟一個叫趙敦煌的人死磕,而不是從甯安夾着尾巴,灰溜溜的來到濱海,我刷信用卡裡的錢,而是我覺得那錢我該拿,我是用我的命換的,這件事上,我對得起趙爺,但您對不住我,居然想要我的命。
”
“對了,你不是想知道在看守所的時候,趙爺單獨對我說了什麼話嗎?
想不想聽聽?
”我勾起了嘴角,突然問道。
李培靈冷聲問着:“什麼話?
”
“他說讓我除掉王鋒。
”我向後靠,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沙發上。
李培靈臉色微變:“看來他早就知道了。
”
我笑笑說道:“趙爺也不是傻子,好端端的從一年牢變成二十年牢,什麼人能讓他栽這麼大跟頭,他心裡能沒數嗎?
”
“這是他自找的。
”李培靈默然。
“也許趙爺也這麼想的吧,所以他隻是讓我除掉王鋒,并沒有提到你。
”我攤了攤手,也沒去深究趙魏公和李培靈之間的矛盾,畢竟人家二十多年的夫妻關系,清官難斷家務事。
我接着說道:“不過,趙爺不計較是他的事情,我遭遇的事情總歸要跟李姨讨了一個公道的,李姨可能不知道,我是挨了一頓毒打之後,手被手铐反鎖,才被塞到麻袋裡,接着麻袋裡還塞了石頭,哪怕李海龍給了我一條生路,把手铐弄壞,也給了我一把匕首,我在江裡依舊差點上不來,最後運氣好,碰到一條走沙船,我才被救了。
”
我這裡故意提了李海龍。
“你威脅我?
”李培靈看向了我,冷笑起來。
“倒也不是威脅,我知道李姨是本地人,李家也不是隻有您父親和李姨兩個人,我就算再白癡,也知道您父親能當上濱海副市長位置,家族裡肯定有多方面的關系。
”
我繃直了身體,臉上出現一抹戾氣:“但是總不能說您都要坑殺我了,我還要忍着吧?
可以說,哪怕這一次我沒有死在李海龍的手裡,王鋒知道的話,也會再殺我一次,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知道王鋒一直看我不爽,想要做掉我,所以我專門在蘇天河的家裡等着他上門,所以他死了,李姨您要是覺得還不夠的話,可以讓誰或者李家的誰來繼續為難我,把我往死路上逼,你看看我會不會再被動的伸長脖子等着您的刀砍過來了。
”
說到這裡,我話音又一轉,留了緩和餘地,看着李培靈:“李姨,我今天來也不是想幹嘛,我就是想讨一個公道而已,要不然我也不會就一個人上門了,您想要我命,我讨個公道不過分吧?
”
“你想要什麼公道?
”李培靈松了一口氣,雖然她家裡還有一個封疆大吏,但是現在風聲太緊了,她也不太好去操作做一些過格的事情,關于之前暗示趙魏公去殺人,這已經屬于過格的事情了,當然了,誰要想把李家往絕地裡踩的話,那又是另外一個話題了。
師出有名。
那就怪不得别人來打你了。
“公司方面的業務我不懂,我也不去管,您還自己來,我想要青宮私人會所和王朝酒吧以及皇家會所這三個場子交給我管理,隻要三年就行,這段時間,我可以保證的是李海龍咽下李偉死的事情,不會來找趙家的麻煩。
”
我緊盯着李培靈,開出了自己的條件。
并且點出了和李海龍達成的協議。
至于趙魏公在看守所說的,隻要我殺了王鋒,他的位置就是我的事情,我并沒有拿出來說,第一,不現實,第二,本來李培靈就和趙魏公不合。
這時候說出趙魏公在看守所給我開的條件,等于拿趙魏公壓她,事情隻會适得其反,尚方寶劍也不是時時刻刻都那麼好用的。
“沒想到你居然跟李海龍走到一起去了。
”李培靈看了我一眼,她已經聽出來了,知道我想借着趙家作為事業的跳闆。
“李姨這話就嚴重了。
”
我搖頭道:“李海龍的兒子被王鋒殺了,我幫他報了仇,他總歸要對我投桃報李的,我和李海龍也僅止于這三年的約定,而且我也知道,李姨家裡是走白道的,半黑半白的路,不管是李姨還是李家都不适合沾手,犯忌諱。
”
“李偉是王鋒殺的,陳升,你真以為你有那麼大面子,能讓李海龍甘心等三年?
”李培靈突然不急了,雙手環胸,看着我,嘴角掀起了一抹嘲諷。
我笑笑:“這世上也不能光有好事,沒有壞事啊,我既然敢站出來搏一個前程,自然也做好了心理準備,李海龍他要來找趙家的麻煩,我接着就好了,李姨您操心好青峰實業的事情就好了,至于場子上的事情就暫時跟趙家分割開來,這樣也有助于李家白道上走的更穩一些。
”
接着,我站了起來,把極品紫砂壺裡已經有些涼掉的茶水倒掉,重新續了熱水,給李培靈的杯子倒了八成滿,留了兩成空餘。
酒滿敬人,茶滿欺人。
這是我在甯安老闆娘和張總那裡學來的道理,一直牢記于心,接着嘴裡輕聲說道:“李姨,以前的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我陳升雖然是一個小人物,但最起碼,該有的良心還是有的,不管以後我爬到了什麼樣的位置,我也永遠不會忘記我是從哪裡出去的,您終究還是我的李姨,有什麼事情,招呼我一聲,我一定随叫随到。
”
李培靈看着身前臉色蒼白,姿态謙卑,一邊對自己輕聲許諾,一邊倒茶的年輕人,眼神一柔,十幾年來積攢的怨氣,不甘,終究是一朝散去。
“早點回去休息吧,一身的傷。
”
李培靈接過我遞給她的茶水,泯了一口,然後擡起頭,眼神平和:“徐青和王朝酒吧還有皇家會所那邊,我明天會跟他們打招呼的。
”
接着,李培靈又拿出了一把車鑰匙給我:“這輛車太強勢,我一個女人開着不太合适,剛好你也沒車,拿着開吧。
”
我看了眼手裡的車鑰匙,眼神微微震動。
“好的,那就不打擾李姨休息了。
”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溫聲說了一句,走出了趙家大門,到了門外,我回頭看了一眼趙家門口的階梯,這才去停車位上找到了那輛宛若黑夜中的鋼鐵猛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