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到小區門口。
潘龍下車便忍不住吐了起來,晚上的時候,他喝了差不多将近2斤的白酒,就算他酒量再好,喝這麼多酒也是撐不住的。
“你沒事吧?”
我見潘龍吐了,過來問他。
潘龍雖然沒有回答我,但一直在擺手示意他沒事。
我們住的小區是一個6樓的拆遷小區,這類小區有一個特點,那就是這裡住的大多都是拆遷留下來的老人,連帶着門口的保安也都是老人。
門口有一個崗亭。
裡面坐着兩個人。
一個年輕,30左右的年紀,看似木讷癡呆,但體型雄偉的有些吓人,另外一個是差不多50多歲的男人,臉上布滿皺紋,略微秃頂,僅剩的頭發被他梳的一絲不苟,哪裡頭發稀松,他往哪裡蓋,此時他正一臉猥瑣表情都抱着一本小說在看。
書名《翻雲覆雨》。
是黃易異俠系列小說。
裡面有大量的細節描寫。
從書頁的磨損程度來看,50多歲的老男人顯然已經将這本書翻了無數遍了,并且對細節片段描寫特别的熱衷,特意把這些片段書頁折了起來了,一邊看,一邊用沾了口水的手指翻開下一頁,偶爾把空閑着的手放下去狠狠的掰動一下,沒辦法,總是杵在那裡,怪難受的。
而也就在這個時候。
老男人的眼角餘光突然看到外面有人蹲在那裡吐了起來了,卧槽,怎麼在門口吐了起來了?這他娘的惡不惡心?
于是老男人當即合攏書,立刻開門一瘸一拐的跑了過去。
還沒跑到邊上。
老男人便捏着鼻子後退三尺,然後操着濃重的口音,惱怒的對着潘龍說了起來:“我擦,你就不能往邊上再跑幾步,吐草坪上嗎,明天說不定還有狗幫忙清理下,你這吐在門口算怎麼回事?”
潘龍根本懶得搭理老男人。
我就站在旁邊,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便轉身對他說道:“對不住,他喝多了,不是故意的。”
老男人捏着鼻子,依舊不依不饒:“不是故意的也不行啊,這這這,這業主看到了,要抱怨我們不做實事的,我滴親娘咧,他這是喝了多少啊,比下水道還刺鼻,yue……”
老男人最後直接幹嘔起來了。
我本來是不覺得有什麼的,雖然味道難聞一點,但還算能堅持住,但我被這老人yue了一下,自己也要有點胃部不适應了。
不過我雖然現在有些撈偏門。
但我對環衛工人和保安這些還算挺尊重的。
于是我便拿出煙,遞過去,跟老男人再次道歉,讓他多見諒,老男人本來不太想接煙的,但看到我掏出來的是軟中華之後。
嫌棄的态度瞬間獻媚了很多。
頓時接過了煙。
接着點燃,對我說道:“不是俺想說他的,主要他确實有點不像話,吐在小區門口不合适,我倒是無所謂,我在保安亭裡也聞不着,但業主騎電瓶車回來看到,是要說我們的,行了,看在這根煙和你态度不錯的份上,我給你打掃了吧。”
說完,老男人又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潘龍的嘔吐物。
剛看了一眼,立馬胃部翻湧了。
卧槽。
老人暗罵了一聲,然後立馬沖着坐在保安亭裡有些癡呆的男人罵了起來:“狗東西,你看你親娘呢啊,還不拿掃把出來把衛生給打掃了。”
癡呆男人聞言,立馬拿着掃把和撮箕從保安亭裡出來了。
原本我也沒當回事的,隻是有些皺眉,覺得面前形象有些猥瑣的老男人說話有點難聽了一點,居然叫人家狗東西,一點都不尊重人。
但當保安室裡男人出來的時候。
我忍不住挑了一下眉,小區門口的保安崗亭雖說不大,但對于一個成年人來說,還算比較寬闊的,但當保安室裡穿着破舊衣服,有些癡呆的男人出來的時候,我突然有一種看到張小花的視覺感。
體魄驚人。
最起碼一米九以上的身高。
可能是由于他衣服買的有些小了的緣故,導緻他穿的特别緊繃,好像随時都會撐破衣服一般,就是他看起來,有些木讷,呆呆的。
老男人也看到了我有些吃驚。
于是他指了指自己腦袋,對我解釋,說這個體魄有着張小花影子的男人看起來挺強壯的,其實腦子有點問題,是個傻子。
我聽了之後,瞬間恍然了。
原來是個傻子。
不然以他這麼強壯的人,無論到哪裡都不至于當一個拆遷小區保安的,哪怕是帶在身邊什麼都不做,都很唬人。
潘龍吐了半天。
這個時候終于緩了過來,一轉身,便看到旁邊出現了一個讓他都需要有些仰望的身影,憨厚男人沖他憨厚的一笑,指了指地上的污穢物,結巴的說道:“俺,俺給你打掃一下。”
“好,好,麻煩了。”
潘龍後知後覺,然後讓到一邊,望着癡呆男人,心裡忍不住驚歎,這人可真的壯啊。
酒後的嘔吐物是最刺鼻的。
但這個憨厚男人仿佛失去了味覺一樣,一點反應都沒有,打掃完便拿着掃把和撮箕便要連掃把加撮箕回保安室,這可把跟我站在一起抽煙的老男人給氣壞了。
對着他又氣急敗壞的罵了起來。
“我擦,你腦子進水了啊,你拿去倒掉啊,你拿保安亭去,你想熏死小爺啊。”
“噢噢!”
憨厚男人後知後覺,連忙拿着撮箕去遠處把打掃的污穢物給倒掉。
“你狗日的故意的!”
老男人還是氣不順,在憨厚男人回來,還是氣不順的罵了幾句,然後眼神不善的提醒道:“給我把掃把和撮箕放外面通通風啊,别拿進去。”
憨厚男人被罵的吭都不吭一聲,甚至還憨厚的笑了笑,回去了。
我有些看不過去,對着老男人勸道:“别罵了,他不是已經打掃了嗎,可以了的,今天這事主要賴我給你們添麻煩了。”
“你不懂。”
老男人立馬對我解釋起來:“這傻大個腦子有問題,又懶,不罵他,他不動的,還特麼能吃,一人要吃三份盒飯,要不是我在這裡,人家保安主管早就把他趕走了。”
“好吧。”
我無奈的搖了搖頭,畢竟跟我關系不大,所以也就懶得去多管閑事了,然後走到小區門口旁邊的商店,買了一條軟中華回來。
原本已經回到保安亭的老男人,見到我遞過來的軟中華,立馬堆滿了笑臉,又是賠笑,又是感謝的,就差敬禮說歡迎業主回家了。
他旁邊憨厚癡呆的男人見我遞了一條煙送進來,也是擡頭對我癡癡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