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隻是個不靠譜的猜測。”謝池再次強調。
塔羅本來就是玄之又玄的東西,命運之輪以命運為名,更是。他隻是随口問了個想問的問題,指針剛好因阻力停在梁雯那個位置也說不定。
謝池扪心自問,如果第一次塔羅的箭頭指向他自己,他并不會感到慌張,這種不祥的預兆,隻不過會督促人更快地去探尋線索和脫險之法,如果因此沉溺于死亡的漩渦,本身就違背了玄學本身的意義——趨利避害。
玄學的目的始終是讓人過得更好,如果不能,那麼不要玄學也罷。
他不相信紅片會泯滅任何人的生機,沒有誰生來卑微,就該第一個死,但弱小的确是首當其沖的理由。
“那我要不要去告訴梁雯?”葉笑笑向來心軟,這種舉手之勞并不會耽誤到她,她還是比較樂意做的。
“随你。”
葉笑笑怔了下,一時有點摸不準謝池的态度,她仔細品了下,仿佛明白了什麼,歎了口氣。
好命怕驕,爛命怕哀。
葉笑笑設身處地地想了一下,如果自己在開局就被明确告知,她是最後一個死的,那麼她一定特别悠然自得,但如果誰說她第一個死,她一定恐慌驚懼,她如果恐慌到了一個地步,精神恍惚,犯了重大錯誤,那這反而促進了她的死亡,讓她應驗了谶言。
但這到底是玄學之哀,還是人的悲哀?
所以謝池說,随你,言下之意,告訴也可,不告訴也可,因為對于不同的人來說,告訴不告訴,影響不同,但他們又沒工夫去了解梁雯到底是個能心平靜氣接受積極面對的人,還是個會因此惶惶不可終日的人。
有時候告訴反而是害她。
而且眼下這事很尴尬,他們不确定這個消息是不是真的,萬一好心告訴了梁雯,最後死的卻是别人,他們怎麼賠償梁雯所受的不必要的擔心?怎麼面對梁雯接下來必然的怨怼?
葉笑笑交際圈廣,還算比較懂人情世故,現在平靜下來想想,越發覺得謝池心思通透,活成了人精。
她歎了口氣,還是拗不過自己良心,站起道:“算了,我還是去告訴她吧。”
謝池掃了她一眼,調侃道:“這麼喜歡管閑事?”
葉笑笑回瞪:“我現在在這也是多管閑事。”
謝池咳了聲,想起她可能的确部分因為自己的緣故才會挑選這部片,由衷笑道:“好了好了,你去吧。”
葉笑笑走出去一半,又被謝池叫了回來,謝池忖度兩秒,道:“你可以提醒她一句,如果可以,最好不要呆在自己房間裡,具體為什麼,你就不用跟她說了。”
葉笑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過來,他們現在已知的危險是“高塔”牌裡的閃電帶來的火災,而那些火災痕迹,其實都在房間裡。之前仆人又特别怪異地強調,他們選定房間後,房間不可被搶奪,他們也不可再更換房間。
莫非……閃電是根據房間來認人的?
……
葉笑笑走後,謝池便讓任澤也去檢查下他自己的房間。他們每人雖然能自由挑選房間,但每間房隻有一張床,所以他們三人挑了那三間上鎖房間邊上連着的三個房間。
謝池找了個位置坐下,準備看會兒自己帶來的塔羅牌找靈感,那邊桌上的手機卻開始抖。
謝池擡頭看了眼,又低下頭繼續看,并無理會的意思。
“手機”不高興了,還是挪,從桌子這頭挪到那頭,像條魚遊來遊去,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力。
謝池沒搭理,對着每張牌都仔細看了會兒,一無所獲,垂眸思忖了會兒,腦中突然有了個新思路,他将所有大阿爾卡那牌按順序排列好,一張張連貫地看過去,神思飄飛之際,仿佛看到了一個故事。
“手機”憤怒了,開始在桌上跳踢踏舞,弄出的動機乒乒乓乓的。
謝池無奈擡頭:“你憋着行不行,現在不能放你出來,乖,聽話,好好呆着。”
他也沒想到血魔這麼活潑,但如非必要,他不可能放它出來,鬼知道江朔認不認得它的氣息。
“手機”呆了呆,發洩怨氣似的“吧嗒”一聲重重摔在桌上,開始一動不動裝死。
謝池撂下手裡的牌走過去,哭笑不得地把手機抓住,近乎自言自語道:“我也想讓你大展神威啊,問題是目前沒那機會,你憋着吧。”
這劍估計是跟沈逸跟久了,特别驕傲嘚瑟,一幅作天作地老子最牛的姿态,果然是個孩子心性,估計以前也沒憋屈地呆過app背包。
“手機”又跳了兩下抗議,謝池差點沒握住,幽幽道:“你老爹再牛逼現在也涼了,現在活着的是老子。”
“劍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聽見沒有?再鬧你讓鬼給你爹報仇去。”他極輕道。
聽到最後一句十分陰險的威脅,血魔之劍終于消停了。
謝池深歎了口氣,暗自頭大,這算什麼事兒,他還得幫沈逸帶孩子。
他又回到正題上來,徑自走回自己那副塔羅牌前,盯着塔羅牌微微出神。
目前來看,副本裡隻出現了大阿爾卡那牌,小阿爾卡那牌一點影子都沒有,第一夜就快過去,看樣子是不太可能有小阿爾卡那牌了。
如果範圍能縮小到大阿爾卡那牌的話,那其實又能得知不少信息。
二十二張大阿爾卡那牌按照順序分别是愚人、魔術師、女教皇、女皇、皇帝、教皇、戀人、戰車、力量、隐士、命運之輪、正義、懸吊者、死亡、節制、魔鬼、高塔、星星、月亮、太陽、審判和世界。
因為它們代表的是一個問題精神上的原因,或者說,一個人一生中所處的不同階段,謝池很輕易就能将之編成一個簡單故事。
(愚人)意味着一個一張白紙的孩子誕生了,它樂觀而充滿好奇心,(魔術師)代表着人無法掌控但是可以憑借的外力,(女教皇)相當于直覺和感知,孩子憑借這兩種力量成長,而(女皇)是母親,(皇帝)是父親,(教皇)是教導他學習的老師。
他逐漸長大,擁有了(戀人),然後又找到了(戰車)牌代表的意志,(力量)牌代表的力量,他開始像(隐士)反思自己的過去,然後在(命運之輪)裡意識到自己所知甚少,所以開始潛心學習,理解了(正義),學會抛棄不必要的東西(懸吊者),抛棄過往的一切(死亡),學會(節制),面對自我的獸性(魔鬼),遭遇(高塔)所代表的無可避免災難,然後選擇活在當下(星星),在(月亮)裡開始反思,直面潛意識的恐懼,在(太陽)裡克服了恐懼,像太陽般樂觀積極向上。
晚年将至,他無比成熟,明白自己是過去的行為及信念的産物,而過去的那些,也自然而然決定了他的未來,他(審判)了自身,而迎接這個老人的,将是(世界)。
(世界)代表的是圓滿,是持久的成功,是内心的和平成就感,一種安詳不可打破的甯靜。
副本裡目前所發生的一切,并不能和這個故事緊密聯系上,但是……卻能隐隐将一些對上号。
謝池記得很清楚,侍女之前說的是“遊戲進行到第七夜才會出遊戲結果”。
為什麼一定要到第七夜。
謝池去過《1552兇宅》,數字“7”對他來說有截然不同的意義。上帝用7天創世,7意味着圓滿,6意味着殘缺不全。
7意味着圓滿,而“世界”牌的含義也是……圓滿。
是不是說,他們現在遭遇的一切,到第七夜才會有真正的結果?
在命運之輪裡輾轉徘徊的他們,最終将走向世界,獲得一個無比确切的結果,而老人,很多時候為何稱之為老,就是因為,他們失去了幾乎所有的可能性,他們之後不長的晚年,境況如何似乎是一眼就能望到底的。
如果他們現在所經曆的是大阿爾卡那牌所代表的一個事件過程的話,那會不會有“審判”牌,會不會有其他?
在法庭裡,隻有“審判”,才能得出犯人最終的處置結果。“審判”是“世界”所代表的結果的前提。
塔羅遊戲有輸有赢,“審判”所代表的裁決裡,也有輸有赢,有生有死。
等等——
塔羅遊戲是……遊戲,有輸有赢的遊戲。
謝池一驚,他終于意識到哪裡不對勁了。
任澤檢查完自己的房間回來,就看到了臉色緊繃的謝池。
意識到有些不對勁,任澤掩上門,保持沉默,給他思考的時間。
謝池掐了掐太陽穴,萬般無奈地開口說:“我們可能忽視了很重要的一點。”
任澤微微一驚:“什麼?”
他仔細回顧了下,并不覺得有哪裡有疏漏。
謝池卻似乎有些感歎地說:“恐怖片叫什麼?”
“《塔羅遊戲》。”
“它是什麼?”
任澤覺得這問着實奇怪:“按名字,它應是個遊戲吧。”
他說完自己都覺得蠢兮兮的,這不明擺着是個遊戲麼,都寫名字上了。
謝池不語,隻靜看他。
任澤雲裡霧裡,開始體會謝池剛才問的話,臉色從一開始的茫然,逐漸轉為躁郁,幡然醒悟。
“這他媽是個遊戲!有輸有赢的遊戲!這他媽是有對手的!所以是誰在跟我們在玩遊戲?這遊戲怎麼算赢?遊戲規則公不公平?我們怎麼赢?”
他心口突突直跳,隻覺自己一葉障目不見泰山。這線索也太明顯了,明顯到直接寫在了電影名字上。
這是個遊戲!女仆說的也是遊戲規則,再三強調他們是來參加遊戲的!
如果照遊戲這個思路來看,他們要做什麼就明晰了,他們隻要弄清楚全部的遊戲規則,找到取勝的辦法,就能順利的度過這個副本了,而不是蹲在這等待可能的死亡。
遊戲可能不公平,但肯定不會一巴掌打死,讓他們半點沒勝算,不然這還能稱之為遊戲麼?他不相信紅片會搞這種全員虐殺的鬼東西,就算是,也該在招募演員時明确說明該片是無解片。
沒說就肯定不是。
謝池像是窺見了什麼,緩緩說:“如果将高塔牌理解成對面的助力,那我們是不是也該有點什麼?比如命運之輪,比如其他……”
任澤瞬間有了動力。演員在遊戲裡絕對是處于劣勢的一方,但這絕并不代表他們毫無勝算。
窗邊,一隻烏鴉撲棱着翅膀飛走了。
[我覺得這個思路清晰!!]
[卧槽謝池牛逼]
[真的他比江朔快!一次是偶然,兩次三次……嘶,細思極恐]
……
快進入第二夜,葉笑笑才回來,苦着臉對謝池說:“我真是腦殘。”
“發生什麼了?”謝池似乎知道發生了點什麼,意興闌珊地問。
葉笑笑歎氣:“還能怎麼?梁雯揪着我不放,讓我保護她,我自顧不暇能做什麼?我真是吃飽了撐着,她還對着我哭訴大半天……”
謝池偏頭看她:“那她現在呢?”
“我不肯幫她,她就去找别人了,被拒絕了一圈,現在好像和謝秋穎在一塊兒。”
謝池輕點了下頭,表示知道了,并不再問。
……
古堡裡蒼涼的鐘聲響了三聲,衆人都明白這是第二夜即将到來。
演員們紛紛出了房間,前往樓下。謝池到時,江朔已經在那裡了,他冷冷道:“我事先說明,是你們推舉我出來的,轉到星辰還是月亮,你們都得受着,與我無關,否則就換一個人來。”
其他演員都點頭,他們其實推舉江朔,不僅是為了賣他面子,也是為了防止被指責,隻有江朔這種實力的,抽中了月亮,才不會被其他演員責怪,因為他們不敢。
事關衆人性命,他們誰也不敢做主,畢竟是要負責的。
江朔似乎完全沒心理負擔,随手撥了下命運之輪的指針。
衆人神色緊張,内心祈禱。
但顯然,祈禱并沒有應驗,指針停在了有蛇的那一邊。演員中實力較弱的臉色白了白,但也覺得理應如此,怎麼可能七個星辰,總該有好有壞。
他們隻能祈禱下一夜是星辰。
衆人思緒紛飛,天象突發異變。他們透過小而高的窗往外看去,璀璨的星星消失了,天上烏雲密布,原先的夜空是黑色的,現在變成了深海般壓抑沉悶的深藍,濃郁的夜色席卷了古堡,讓古堡更加陰森寒冷。
月亮晚一步登場,霸道地占據了整個夜空,它明明那麼亮,古堡裡卻肉眼可見地暗了下來,狂風大作,大廳裡的蠟燭燈被一盞盞吹滅,有種山雨欲來的感覺。
“都散了吧,各幹各的。”江朔道。
……
房間裡,梁雯眼角含淚、神情激動地握緊謝秋穎的手。
她是奔着求助去的,其他演員聽聞内情,卻當她是瘟疫,立即将她趕走,似乎她會帶去死亡一般。
“我并不是想害他們,會死的是我,又不是他們,我隻是想求他們幫幫我,為什麼他們就一定要趕我走……”
謝秋穎拍拍她手,安慰道:“好了好了,别說了,不是還有我麼,我這不陪着你麼,說不定是假消息呢,你問她理由,她不也沒說出來麼。”
梁雯使勁點點頭。她雖然憤懑難當,卻還是按照葉笑笑的吩咐,并未呆在自己的房間,而隻有謝秋穎肯收留自己,所以她隻能呆在這。
如果真該是她,那她呆在謝秋穎的房間就沒事了吧?而且兩人靠這麼近,萬一真有什麼來殺她,那也說不定直接帶走了謝秋穎,她就沒事了……
梁雯這麼想着,身前的謝秋穎突然幽幽發問:“梁雯,你是不是……想害我啊?”
心思猝不及防被戳中,梁雯瞪大眼睛:“怎……怎麼會?”
她怎麼會知道?
謝秋穎笑道:“我随口一說,怕好心當成驢肝肺。”
“怎麼會?!”梁雯矢口否認。
天空竟開始電閃雷鳴。
……
謝池提前準備好了耳塞,靜立在窗邊,眼看着一道閃電從虛空劈下,劈向了意料之外的房間,眼裡閃過濃濃的驚訝。
那裡住的好像是……謝秋穎。
怎麼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