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隐士牌上,是一個獨立雪山之巅的老者。
老者一身灰蒙蒙的袍子,象征他相對黯淡的處境。
他胡子花白,撐着一根細長的權杖,手裡提着一盞散發着璀璨星光的燈。他正低頭沉思,似乎在回顧紛紛擾擾的過去,又好像在思考人生的永恒真谛。他手中提着的燈,象征着希望和前方。
短暫的停留後,他或許會回歸喧鬧,繼續前行,又或者會提着心中明燈,給需要的人以指引。
隐士牌,基礎含義是孤獨、反思、指引。
真正的演員數,從來都隻有十個,對應的身份牌,是九張。
愚人、魔術師、女教皇、女皇、皇帝、教皇、情侶、懸吊者加上一張空白牌。
而被剔除的隐士牌,“隐”代表孤獨、遠離人群、處境黯淡、藏匿,暗示了隐士牌的具體情況——他處境危險,隐藏在遠離人群的地方。
他在烏鴉群中。
而“隐士”,則代表智慧、指引、希望,那個洞悉一切的老者,将提着明燈,引迷失的人,走向正确的道路。
他曆經千帆,知道這群年輕人将會遭遇怎樣的危機,也能給他們最正确的指引。
這是隐士牌的真正含義。
那被女巫一而再再而三隐藏的規則背後,就是這樣一張牌。
隐士牌,是反敗為勝的契機。
塔羅遊戲,以遊戲為名,雙方肯定各有助力。
女巫的助力有高塔牌、死神牌,而身為玩家的他們,被女巫竭力掩蓋的隐士牌,就是他們的助力。
被單獨剔出去的隐士牌不是演員,他可能是關鍵npc。
謝池想通一切,也不過是睜眼閉眼的功夫,他朝樓上沖刺時,眼中已清明一片。
任澤因他的話僵在原地,一時心急如焚:“救要救,可江朔……”
他一時竟難以衡量,謝池是自保更重要,還是保護關鍵線索更重要。
情況危急,任澤的腦子前所未有的清醒,道:“謝池!按照正常發展,大家早晚會發現烏鴉監視他們,開始射殺烏鴉的,烏鴉的死幾乎是必然!這證明藏在裡面的隐士雖然關鍵,但不是決定性線索!肯定還有别的路……隐士可能隻是個指引!”
謝池打斷:“這是我的機會,它來了。”
任澤的意思他都懂,可他等不了了,戰局瞬息萬變,錯過了這次,機會可能再也不會有。
任澤看着謝池消失在拐角處,咬咬牙追上,謝池不要命,他也不要命就是了。
……
聽見窗外動靜的演員紛紛趕了過來,見影帝江朔正上箭準備射殺烏鴉,紛紛露出茫然神情。
梁真最先問谷羽:“怎了麼?這是做什麼?”
谷羽見人差不多齊了,說:“烏鴉是監視者,女巫的眼線。”
演員臉色驟變。
“透特?!《阿卡西記錄》的監管者?!暗示監視?那根羽毛?”梁真最先反應過來。
谷羽贊許地看她一眼。
衆人面面相觑,随即暗自慶幸,幸好影帝反應得快。
情侶中那叫鄭栾的男人當即道:“我也來幫忙。”
他掏出了自己的道具,那是一把靈魂槍,對鬼怪有較強殺傷力,對烏鴉的話,一槍打不死,擊落還是可以的。
其他演員沒有遠程攻擊類道具,就在旁邊幫忙留意烏鴉所在。
江朔嫌人多嘈雜,徑自上了三樓,其他人就留在了二樓。
鄭栾剛要射第一槍,就被不知從何處飛來的蠟燭燈砸中了手,他慘叫一聲,手上的力道頓松,槍也打歪了,那隻烏鴉僥幸逃過一劫,撲棱着翅膀飛遠了,邊飛還邊不住回頭,似乎想感謝它的救命恩人。
變故橫生,衆人朝蠟燭燈飛來的方向看去,看到了謝池,頓時神色不善起來。
鄭栾手劇痛難忍,理智被怒火燒了個幹淨,吼道:“謝池,你到底要怎麼樣?!讓謝秋穎和尤傑替死還不夠麼?!現在為什麼還壞我們好事?!”
“你要把我們一個個利用完了害死了才算完麼?!”
謝池充耳不聞,彎腰撿起鄭栾的靈魂槍,就要穿過他上樓,鄭栾伸手攔他,明顯是想動手的意思。
謝星闌嗤笑,握住他的手腕,随意一扭,将他脫力的胳膊甩開。
“是不是江朔給了你自信,讓你忘了自己隻是個垃圾一線?”
鄭栾渾身一震,手上劇痛難當,腦子卻突然清醒了。
他有什麼資格和謝池叫闆?謝池新星的時候就已手刃巅峰一線,更何況是現在?
進副本以來,謝池一路被江朔打壓低調行事,他們站在江朔這邊,隻看到了謝池的隐忍暫退,卻忘了,謝池真正的實力能碾壓除了江朔在内的任何人。
能打得過謝池的是江朔,不是他鄭栾,江朔能殺謝池,謝池同樣也能殺自己。
無論如何,兩邊都不得罪是最好的。
因為他的實力不配他這樣行事,他兩個都得罪不起。他也不想給江朔當走狗,隻想順利渡過紅片,那他為什麼要摻合?他壓根沒有能摻合的實力,隻會被當槍使。
被打不服也隻能憋着,他還手就是作死。
謝池沒死前,他随時能殺了自己。真正要得意也該留到他死了之後。
鄭栾被點醒了,隻覺心驚肉跳,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目光閃爍了幾下,低頭讪讪道:“抱歉。”
梁真和鄭栾的女友也都想通了其中關節,眼中流露出幾分警醒,往邊上靠了靠,給謝池讓路,顯然是決定不再摻合的意思。
又聽見烏鴉的一聲慘叫,謝星闌疾馳上樓。
其他演員猶豫了下,也都跟了上去。
……
三樓,江朔射殺了第三隻烏鴉,在上第四根弩|箭。
身側谷羽突然臉色煞白,渾身不住發抖。
江朔發覺他的異樣,随口問:“怎麼了?”
谷羽嘴唇哆嗦,雙瞳裡是濃濃的夢魇:“窺探……生效了。”
江朔将箭對準樹梢上精疲力竭暫歇的烏鴉,稍稍分心,問:“看到了什麼?”
“看……看到了……”
江朔很煩擠牙膏,見谷羽這說話說不周全的樣,恨不得一腳踹開他。
“血……血魔之劍。”谷羽聲如蚊呐,說出來的刹那,整個人都虛脫了。
“噗嗤”一聲,江朔沒按住虛空之弩,黑色的弩/箭直直飛了出去,他額上青筋暴跳,一把揪住谷羽的衣領:“你說什麼?!”
谷羽對上他陰鸷如毒蛇般的眼,後背一陣發寒,一個激靈,終于從最初的震恐恍惚中清醒了:“是血魔之劍!謝池背包裡有血魔之劍!沈逸!他沒死!他回來了!”
樓梯上,謝池聽到這一聲,腳步猛地一頓。
立即釋然,瞞不住了。
瞞得住有瞞得住的路子,瞞不住,就走瞞不住的路。
總能殺出一條血路。
他沒時間糾結,救烏鴉要緊。
電光火石間,謝池已想明白。
江朔揪谷羽衣領的手越攥越緊,最後竟将他整個人都提了起來,他手臂上一條條青筋一點點爆出,猙獰可怖。
天邊突然傳來“叮”的一聲,慌張的谷羽下意識扭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内心霎時不寒而栗。
黑色弩|箭并未自瞄射中樹梢上已無力起飛的烏鴉,而是被一柄血紅色的劍完完全全擋住,那鋒利尖銳的鋼鐵箭頭撞上血劍的劍身,竟自發熔解,化成了一灘鐵水,淅淅瀝瀝從半空滴落。
夜幕幽暗漆黑,那把炫目奪人的劍散發着鋪天蓋地的血光,将衆人的眼照得一片血紅。
劍身血光飛速流轉,古堡四周有無形的物質源源不斷湧入它的劍身,助長它的氣焰。
天上八顆星辰黯淡,它仿佛成了唯一的血光。
古堡這樣陰森邪惡、巫術橫行的環境,成了血魔之劍最好的培養皿,甚至比昏黑潮濕、迷霧重重的墓碑林,更适合它大放異彩。
[血魔之劍??!]
[卧槽!!我沒看錯吧!!這就是血魔之劍啊!!沈逸爸爸的血魔之劍!!]
[我草???我沒睡醒?!!]
[怎麼會??!]
[嗚嗚嗚嗚嗚沈逸!]
[等等——謝池!!卧槽他他他他?!]
[沈逸沒死?!卧槽我瞬間脫粉江朔!!沈逸爸爸我還愛你!]
[不不不你們理智點,沈逸肯定死了!!但是這是謝池的!!這說明什麼?!]
[卧槽……謝池真的是來給沈逸報仇的?!]
[這到底怎麼回事??]
演員一臉震恐地看着天空裡那把劍。
app裡,誰人不知沈逸?誰人不曉血魔之劍?
比起虛空之弩帶給他們的新鮮震撼懼怕感,血魔之劍,早就是他們記憶裡的老牌頂級道具,是誰都欣羨卻想都不敢想的東西。
血魔之劍,這個名字就意味着它背後的峥嵘。
可沈逸已死,血魔之劍卻再次出現。這意味着什麼……
鄭栾、梁真看着血魔之劍親昵地飛回了謝池的手裡,眼中震驚無比,心情前所未有的複雜。
血魔之劍現在的主人是謝池。
那個一直低調行事甚至顯得有點窩囊沒脾氣的謝池。
鄭栾突然意識到了自己和謝池間不可逾越的巨大鴻溝,他為自己之前還在怨恨詛咒謝池感到可笑。
謝池的對手從來隻有江朔,他們隻是個背景闆,連叫嚣的資格都沒有。
江朔扔下了谷羽。
他原本因恨意而變得赤紅的眼已經恢複如常,滔天的怒火被壓下去了,被戲耍的難堪也藏匿得無影無蹤,他依然是那個冷酷沒有一絲情感的江朔。
這些情緒對他來說都是沒必要的,隻會影響他正确的判斷力。
事實在谷羽說出“血魔之劍”那刻時,就已分明。
沈逸留了後手,他将寶壓在了謝池身上。
聯系沈逸死前的嘲諷,江朔一瞬間想通了來龍去脈。
他緩緩擡頭,看着血魔之劍的新主人,幽深的目裡殺意湧動:“一個個都想和我作對,他們永遠不明白,我在幹的到底是多麼偉大的事業。”
謝池冷冷看他。
從血魔之劍暴露的那刻起,甚至從他決定來阻止江朔那刻起,他就很清楚,烏鴉的危機會徹底演變為他謝池的危機。
可他不能退,他也無處可退,古堡就這麼大,他能去哪裡。
所以救烏鴉,是他唯一的機會。
江朔無時無刻不在掐着他命門,那隻手什麼時候收緊,他不知道。
但他不願仰人鼻息,苟延殘喘,隻能放手一搏,哪怕賭輸了,也總比等待死亡要來得愉快,他其實不懼怕死亡,和謝星闌生同寝死同裘有什麼可怕的。
為烏鴉提前和江朔對上值不值得,他不知道。他隻知道他不後悔。
而且事實是,不是烏鴉激化了他和江朔之間的矛盾,而是谷羽這個意外。
就算沒有谷羽這個意外,烏鴉的危機,絕不僅僅是和江朔說一句“烏鴉裡有隐士”就能解決的。
江朔對他的容忍,在女巫的從中作梗後,早就瀕臨極限,若再得知自己發現了關鍵線索,很有可能提前動手殺他。
畢竟在副本裡,進度快,意味着可以利用副本本身的隐藏規則去反加害,江朔絕對不會容許這種情況發生。
他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眼下的一切,甚至比他做的最壞的打算還要好上一些。
心念疾閃,謝池神色平靜無波。
江朔看了一眼血魔之劍,目光晦暗不明,微笑着說:“它死了一任主人,再死一任,也沒什麼。”
窗外,一隻烏鴉艱難地朝這邊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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