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什麼裂了?”思路還停留在突如其來的時間大法上,陸聞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蓮溪道長在說什麼。
謝池已經大步流星過去。
蓮溪道長急得滿頭大汗:“臉裂了!”
他着急地将邊上血池裡所有的童子血全部都潑了進去,嚴鏡立即成了個血人。
但這并沒能阻止他臉上的裂痕越裂越大。
謝池眸光發沉,維系着一貫的冷靜,蹲下仔細端詳嚴鏡的臉。
裂痕裡溢出的血不是溫熱的,是冰冷暗紅的,說明之前屍變良好。蓮溪道長之前敢出去買草藥就是看準了這點——嚴鏡屍變得很平穩。
但他臉卻突然裂了,這分明是失敗的征兆,等嚴鏡整個人裂開,煉活僵就徹底失敗了。
陸聞緊張地手心發汗,一陣心焦:“怎麼會這樣?!”
蓮溪道長猛地擡頭,厲聲質問:“你們還好意思說?你們兩個怎麼回事?這雞血怎麼會幹了?!我千叮咛萬囑咐的!你們要是不想他活,一開始就别喊我救啊!”
陸聞急聲為自己辯解:“我明明潑了的!我一直守着,我就怕出錯,潑了好多,就怕幹了——”
蹲着的謝池打斷:“不是你的錯,時間大法的原因。”
陸聞止住了聲。是啊,時間大法,現在已經是三天後了,他等于三天沒給嚴鏡潑童子血,那些潑的血早就幹了,嚴鏡這個時候才開始裂,肯定是潛意識裡撐了好久。
陸聞眼睛瞬間紅了。
謝池站起來,拍拍他肩:“真要說,是我的錯。”
如果他沒探索出足夠的信息,恐怖片也就不會啟動時間大法。
邏輯鍊的确是這樣,怎麼怪都怪不到陸聞身上,他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陸聞連連搖頭:“不!這和你沒關系,就是恐怖片不想讓我們成功!它是故意的!垃圾恐怖片!”
希望升起又破碎,他的表情近乎猙獰。
[活僵太bug了,估計是超出該片武力上限,所以被制裁了吧,app不想活僵煉成,因為不在預定劇情範圍内,容易造成結局失控,時間大法可以說是一舉兩得]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真的好無奈,所以忙活了這半天,是失敗了的意思嗎?你們看裂痕越來越大了]
陸聞失态地在發洩怨氣,謝池走到蓮溪道長跟前,冷靜問:“有什麼辦法補救?”
嚴鏡既然能熬過沒有童子血的三天,就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蓮溪道長面色灰敗:“沒有,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怎麼挽救也無濟于事,能不能熬下來,全看他自己,但多半是……”
蓮溪道長眼底黯淡:“多半是去了。”
“活人煉僵概率本就低之又低,條件苛刻,需要逆天的運,他原先能熬下,不隻是他夙願深、心思純,他身上有果報,他的先人為他留下了極深的福運,如今……唉。”蓮溪道長不忍說下去了。
謝池:“我們隻能幹等着?”
蓮溪道長搖搖頭:“别無他法,這是天命,天命要他亡。”
謝池:“去他媽的天命。”
謝池很讨厭這種自己什麼也決定不了的無力感,讨厭極了運、天命之類的詞。
他救人本就是盡力而為,并不太在乎結局。
如果有能力,為什麼不救?在别人看來不可能,在他這隻不過是舉手之勞。
說實話他一直沒太把嚴鏡放在心上,嚴鏡跟着也就跟着,保護弱小隻是出于随意,順手罷了,但他沒想到嚴鏡在潛移默化中對他付出了那麼多信任和依賴,這讓他覺得不把人救活了都對不起他這份信任。
謝池因為一直在依賴哥哥,知道有人可以依靠的感覺有多美好,他并不想讓嚴鏡失望,即使他本不用承擔這份責任,他也想做到盡善盡美,還了他那份依賴。
更何況這臭老頭一天到晚叨叨他最讨厭的天命。
謝池嗤笑。他他媽要是信天命,能來這?
“我不信這個邪,這人我說要撈就撈,老頭你到底有沒有辦法?别給我叽叽歪歪整這些沒用的。”謝池冷笑道。
蓮溪道長下意識一哆嗦,清醒過來則暗暗納悶,他怎麼老是被個毛還沒長齊的小夥子吓到。
蓮溪道長苦思冥想,最後還是苦着臉道:“真的沒有,你别逼我了……他差那最後一點運,差了就是差了,天命如此——”
他還要說下去,收到謝池冰冷的視線,瞬間噤聲:“我……我不說那兩個字了。”
他年紀大了,身子骨不好,打不過這人。
蹲在坑邊的陸聞突然道:“道長你快過來!”
邊上說話的蓮溪道長和謝池立即過去,土坑裡,嚴鏡臉上的裂紋已經蔓延到了脖子上,整個人的頭顱随時有碎掉的風險。
陸聞紅着眼睛看蓮溪道長。
蓮溪道長連連搖頭,也是不忍心看:“别看我,我真的沒有辦法。”
謝池說不出的煩躁,眼前發生的一切違背謝池一直以來的信仰。
他覺得人隻要想做一件事,不擇手段就一定能做到,可不斷蔓延的裂紋告訴他,似乎人還是會被規則、被運數玩弄。
他蹲下,手指無意碰到了嚴鏡的手臂。
謝池剛心道一聲算了,準備和陸聞一起去趙家,下一秒app卻突然響了。
謝池随意一瞥,怔住了。
[您強烈的意願觸發了幸運buff。]
還沒等謝池回過神,陸聞就扯着謝池衣袖狂喜出聲:“謝哥!裂紋在恢複!!你快看!!”
蓮溪道長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那個幾乎支離破碎的血人,竟然在肉眼可見的恢複,長長的裂紋逐漸變小,然後一點點消失,童子血在這個過程中被吸收進去,也就短短幾分鐘,嚴鏡臉上已經幹幹淨淨,隻是僵屍獨有的發福紋越來越多。
感受到嚴鏡氣勢在攀升飛躍,蓮溪道長心下駭然,飛速拿起邊上的鏟子,對着他手的位置一陣狂鏟。
下一秒,嚴鏡長滿藍綠色指甲的手顯露在三人眼前。
謝池瞳孔一縮。
蓮溪道長猛地倒退幾步,瞪着眼,大喘着氣,胸口劇烈起伏。
“成了!竟然成了!”蓮溪道長激動得眼淚都出來了,他年過七十,竟然見到了一次活僵,還是他親手煉出來的,他這輩子都碌碌無為,能煉出活僵,可以說是死而無憾了。
奇迹在眼前上演,陸聞激動得不能自已:“鏡子,你太牛逼了!”
……
[才不是瞎子牛逼,是大佬牛逼,我看到了,大佬剛手機亮了,沒大佬瞎子早死了]
[大佬真的是貴人!!我也想命裡有這樣的貴人嗚嗚]
[幸運buff??]
[等等,之前那個獲得加幸運道具的新人??]
[卧槽不會是他??]
[他真是新人啊??那個新人不是才過了一部片嗎??]
[我丢!!!我關注了!!!]
[竟然成了!!我第一次在恐怖片裡看到真的活僵!]
[你們說這玩意兒和趙娘子家那個比,哪個厲害?]
[不知道耶,第一次見,對活僵沒概念,不好比,我好期待啊啊啊]
[官方都阻止不了大佬了,太強了]
……
謝池笑了,他赢了。
那個他之前貶低的buff,真挺有用。
蓮溪道長說嚴鏡差一點運,buff正好補上了。
土坑裡,嚴鏡的眼皮開始微微跳動,蓮溪道長狂喜:“他要醒了!”
他看向謝池,高聲催促:“你快把血按在他眉心!”
謝池沒怎麼猶豫,拿起陸聞倚在凳子上的桃木劍,對着食指輕輕一劃。
輕微刺痛感蔓延,血珠霎時團起,謝池走近土坑,傾身将血按在了嚴鏡的眉心。
下一秒,嚴鏡睜開了眼,黑白分明的瞳孔裡,黑沉沉的死氣萦繞,半分人性也無。
蓮溪道長的心瞬間提起來,生怕嚴鏡的靈智在煉制過程中被毀,成了強大的殺戮之屍。
他已經攥緊自己的桃木劍和八卦,随時準備戰鬥殒命于此,土坑裡的嚴鏡卻突然跳起,抖落身上的土,跳到了謝池跟前,似乎準備去抱他。
謝池反應快,随手一扯凳子擋住了他,讓自己免于沾染土味和童子血味。
嚴鏡隻好撲向了陸聞,他似乎有點不習慣,這一撲力道沒控制住,直接将陸聞撲翻在地。
陸聞:“……”
謝池扶額,暗暗慶幸自己的機智,懶懶問:“能看見嗎?”
嚴鏡忙爬起來,朝陸聞露出個特别可怕的笑容,似乎是想表達歉意。
陸聞爬起來,嗅嗅自己身上,表情僵硬:“……沒事。”
嚴鏡看着謝池,似乎是想回答他的問題,一開口,發出的聲音卻很奇怪。
“!¥@%¥……&!”嚴鏡愣了兩秒,顯然也意識到了自己在說僵屍語,表情驚吓,着急得不行,語速更快,瞬間兩眼淚汪汪。
蓮溪道長和陸聞面面相觑,他們都忘了,活僵雖然是活人煉的,但煉成後隸屬于僵屍,說僵屍語。
語言不通,雖然可以靠表情交流,但也很麻煩。
陸聞苦着臉:“道長,這怎麼辦……”
蓮溪道長:“我也沒辦法——”
他話音未落,眼見謝池走到嚴鏡跟前,扶額道:“你慢點說,我聽得懂,說快了我就聽不懂了。”
嚴鏡愣了幾秒,瞬間轉驚吓為喜。
蓮溪道長瞪大眼。
陸聞一呆,滿臉震驚:“你不是說你隻學了要用的幾句麼?”
“學完剩下的時間還多,就多學了點。”謝池敷衍過去。
[大佬:我長得很一般]
[大佬:沒那麼複雜,我隻學了關鍵的幾句]
[大佬的謙虛,我們當真就是我們蠢了]
謝池和嚴鏡叽裡呱啦交流了一陣,蓮溪道長和陸聞在旁邊目瞪口呆。
終于,嚴鏡停下了,滿臉期待地站在一邊。
陸聞和蓮溪道長趕緊湊過來:“他說什麼了?”
謝池解釋道:“他先表達了一下他的喜悅、感激、激動,然後告訴了我該怎麼控制他;他說他看不見,但是嗅覺特别靈敏,完全可以代替視力,我們完全不用再擔心他;他說他不太怕光,但是照到光還是會不舒服,穿件衣服連臉也一起擋住就好了,問我們借件衣服;他說他覺得自己很強。”
謝池頓了頓,尴尬道:“如果我沒有翻譯錯,他說的應該是他覺得自己比綠巨人還強。”
陸聞:“……”
謝池:“我就問他說,你覺得你和有了人魂的boss僵屍比哪個強,他說沒打過不知道,但不一定比他弱,然後他表示了自己的躍躍欲試。”
謝池看了嚴鏡一眼,用眼神詢問有沒有說錯。
嚴鏡滿意地直點頭,他謝哥太太太強了。
陸聞瞥了眼衣衫褴褛渾身髒兮兮的嚴鏡,很幹脆地脫下了道袍塞給他。謝池瘦,app給的道袍小,嚴鏡要是連臉也遮起來的話,長度肯定夠,但肯定會擠得很滑稽,自己的就比較寬敞。
嚴鏡又開始說僵屍語。
謝池在邊上翻譯:“他說謝謝陸哥,還有……”
謝池表情有點古怪:“他說他獠牙剛長出來,特别癢,癢得受不了了,看見人就想咬,能不能借你肩頭蹭蹭牙,他不會咬傷你的。”
陸聞呆住,一臉生無可戀地看謝池:“……為什麼不蹭你?”
謝池攤手:“他說怕蹭疼我,你皮厚。”
陸聞:“……”
嚴鏡沒想到謝池直接翻譯出來了,急得直跳,似乎臉紅了,用眼神暗怪謝池不厚道。
陸聞歎氣,剛要認命過去給他蹭,謝池想起越修明,看向嚴鏡,笑意意味不明:“我去給你找個人蹭牙,随你蹭還是咬,别弄死了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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