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人。

　　一個是天縱奇才，年紀輕輕就已經表露出宗師氣象；

　　一個是道門前輩，浸淫修行四十餘年，一身玄功無比渾厚。

　　本來并沒什麼仇怨，這時候卻不得不拳腳相加，分個勝負出來。

　　短短兩三秒的時間裡，就已經交鋒了三十多拳！

　　拳拳到肉，簡單直接。

　　隻不過雲軒的拳頭，生猛有力，帶着一股子浩然正氣；

　　扶搖子的拳頭卻有些閃爍，似乎不敢直撄雲軒鋒芒，其實卻自帶數股巧勁，給雲軒也造成了不少麻煩。

　　黃麻子一副事不關己的态度，抱着雙臂在不遠處觀戰，看得是興緻勃勃。

　　甚至，他還時不時點評一兩句：

　　“哎，雲軒那小子用的拳法有些老了，天醫門這方面是差點意思。
”

　　“扶搖子不該在這時候弄巧，單純拼内力和真氣，雲軒還真未必有他持久。
”

　　“這一拳，不像是龍影拳，倒有點羅漢拳的意思，學得挺雜啊”

　　“招式粘連過多，扶搖子你又不是在與人切磋，如此做法，實在是失敗。
”

　　“……”

　　要不是雲軒和扶搖子兩人都是高手，在打鬥的時候心無旁骛，不然還真容易被他給影響了心态。

　　“雲小友，你既然有這等本事，為什麼不直接下山去呢？
”

　　打了一會兒，扶搖子見拿不下雲軒，不免有些奇怪地問道：“何必在這裡跟貧道徒耗力氣？
”

　　“之前上山來，隻是陪唐悠悠來解卦的。
”雲軒淡淡一笑，冷眼看着扶搖子，“現在不一樣了，因為我的好奇心勾上來了。
我很想知道這個古老道究竟在搞什麼名堂！
”

　　扶搖子冷聲警告道：“有時候好奇心會害死人的，你不知道他……的可怕，等你見到了，那你也就死了。
”

　　雲軒不軟不硬地回了一句：“想要我的死的人很多，但我至今活得很好，而那些人的屍體早就化成灰了。
”

　　“明明如此年輕，還大有可為，為什麼如此不知進退。
”

　　扶搖子深深地歎了口氣，手中的拂塵忽然凝在了一起，變成了一柄細劍：“這個世界很複雜，也很危險，并不會滿足你的好奇心，而是會回饋你以死亡。
”

　　“所以，我從來都是自己探索。
”雲軒回答道。

　　扶搖子聽到這話，不由得搖了搖頭：“果然執迷不悟，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

　　“我也有些不解，希望扶搖子道長解惑。
”

　　雲軒輕笑一聲，把剛才扶搖子的話幾乎原封不動地甩了回去，“你明明這麼有本事，為什麼不直接下山呢？
何必在這裡浪費大好光陰？
”

　　扶搖子面色不變，悠悠地說道：“貧道一生求道，隻有在這裡才有一絲機會。
”

　　“我看未必吧。
”雲軒神情略有些不屑地說道：“你在這裡明明是一事無成。
你一直在給古老道做幫兇，這算個屁的修道！
”

　　“世間萬事萬物，都可以通向大道，你不懂！
”

　　扶搖子并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有什麼問題，冷聲道：“如果你死了，可以成就一個人無上大道，之後可以惠及千千萬萬的人，你願不願意犧牲自己？
”

　　“對不起，不願意。
”雲軒回答得相當幹脆。

　　扶搖子的眼中卻露出不可思議的愕然，喝問道：“你們天醫門不是以拯救天下蒼生為己任嗎？
”

　　雲軒點了點頭：“沒錯。
天醫生的宗旨确實是行醫天下，拯救蒼生。
”

　　“那你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
”扶搖子十分不解地看着雲軒，“難道說你是自私自利之輩，從不将這個宗旨放在心上！
”

　　“呵呵。
”雲軒忍不住笑了出來，沖扶搖子說道：“我隻是覺得你有些死腦筋，誰說了要拯救蒼生就必須犧牲自己了？
我若是犧牲了自己，那還怎麼拯救别人？
”

　　“嗯？
”扶搖子愣了一下，這個回答讓他有些茫然，不過很快就調整了過來：“你不要胡攪蠻纏，混淆概念。
我問的是，隻要你一死，有千千萬萬的人得益，你願不願意去死。
”

　　“你不但腦子不清楚，記性還有些不好。
”

　　雲軒不由得感慨道：“這個問題我剛才回答過了，不願意。
我隻有活着，才能救更多的人。
你的這個假設，根本毫無意義，純粹是自我感動的騙局。
”

　　“這種假設要多少有多少，就好像很多人也經常想，如果老天爺哪天給我一個億，我是先買車呢，還是先買房呢？
”

　　“如果你老婆得了重病快死了，隻要你跟你前妻來一次就能救，你會不會去做？
”

　　“如果……”

　　“這種狗屁的假設，有什麼意義？
”

　　“無非就是用來擾亂道心而已。
”

　　扶搖子當即如遭雷殛，一時半會兒說不出話來。

　　因為這個問題，其實确實困擾他很多年了，以至于他一直守在玄明殿，默默地替古老道做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難道是我錯了？
”

　　扶搖子漸漸茫然起來，看着四周，覺得一切都變得無比陌生。

　　“你當然錯了。
”雲軒并沒有放過他，接着說道：“不但你錯了，你相信的那個人更是大錯特錯。
道是什麼，很簡單，就是自己選擇的路而已。
但是，如果這條道需要無數人的鮮血，那麼沾染的因果就會越來越多，多到最後他自己都無法承受。
”

　　“不！
”

　　扶搖子最終仰天長嘯，擡劍指着雲軒，喝罵道：“我沒錯，師父更沒錯。
師父的道，就是尋求長生不死，隻要你肯舍命相助，這一次就能成功。
”

　　“那麼以後将不會再有人死去，整個世界都将充滿生機，當年的慘劇也不會再發生，我做的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

　　扶搖子說着說着，整個人陷入了亢備當中，甚至手舞足蹈起來：“奪舍重生，隻不過需要犧牲一些不重要的人，就可以讓将死的英才，已故的舊友繼續活着，那不好嗎？
”

　　雲軒仍舊是一臉不屑：“所謂的奪舍重生，從來就不是什麼長生不死之法，隻不過是路走不通了，自我逃避而已。
”

　　扶搖子原本就有些搖搖欲墜的道心，這下子徹底破碎了。

　　看向雲軒的目光，隻剩下殺意，再無半點忴憫：“壞我道心，留你不得，死！
”

　　一劍斬出，光華流轉。

　　整座青雲山似乎都被一抹白光遮住，如同被斬成了兩半。

　　這抹劍光像是活物，下一秒迸濺出無數細密的裂隙，眨眼間就彌漫了大半個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