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5章 普通人

　　貝克蘭德，喬伍德區。

　　沃格特如同行屍走肉般走在街道上，他的表情麻木，神色呆滯，仿佛人生已經失去了目標，隻有眼睛中時不時流露出的“兇狠”之色，讓人覺得他還“活”著。

　　沃格特原本是貝克蘭德一家小工廠的工廠主，同時還持有著數家上下遊企業的部分股份，雖然在首都這種大都市裡算不上富裕，但在中產階層中也算是過得相當不錯，甚至還在郊區買了一座用於度假的小莊園。

　　妻子漂亮溫柔，大兒子英俊又有才能，小兒子雖然年紀不大，但也非常懂事，一家四口幸福美滿。

　　然而，在貝克蘭德大霧霾事件發生後，一切都改變了！

　　這並非是因為他的工廠受到了“霧霾”波及……恰恰相反，因為工廠廠址距離蒸汽教會的教堂不遠，他工廠中的工人絕大部分都沒有事，隻有少數幾人被誘發了肺炎，但後來也在教會的幫助下康復了。

　　讓他的事業急轉直下的，其實是在大霧霾事件後出台的“汙染治理法案”，以及促成了這個法案的“王國大氣汙染調查委員會”！

　　因為治理汙染，他的工廠，以及上下遊諸多企業都被迫停工停產……這還算了，但必須使用“無煙煤”作為燃料的新規定，卻將他推入了深淵。

　　且不提“無煙煤”增加了生產成本，讓本就依靠價格優勢才在市場上佔有一定份額的他利潤更加稀少……隻說燃燒“無煙煤”需要更換所有的蒸汽設備這一點，就不是他所能承受的！

　　而他因停工停產不得不付出的違約金，以及臨近結帳日的銀行貸款，都讓他頭痛無比。

　　為此，他甚至賣掉了自家的莊園，賣掉了在市區的房子，將一家人搬進了橋區的出租公寓。

　　但噩夢卻仍未結束，在勉強湊夠了還帳金額後，原本對他頗為“友善”的銀行卻拒絕再次貸款給他！

　　沃格特後來才弄清楚，那並非是因為他的信譽問題，而是因為當初隱隱站在他背後的埃德薩克王子也在大霧霾中死亡……

　　是的，沃格特的產業在一年前規模還要小得多，是因為他的大兒子亞力士不知因為什麽被埃德薩克王子看中，成為了對方的助理後，他才獲得了大筆的貸款，將企業逐漸發展起來。

　　可惜，大兒子亞力士在大霧霾前就莫名離世，而王子殿下竟然也在大霧霾中被刺殺……

　　接二連三的噩耗，再加上“汙染治理法案”的出台，以及銀行的“無情”，最終壓垮了他，讓沃格特不得不宣告破產。

　　本來因為償還了全部外債，之前有些積蓄的沃格特還是能夠給予妻子和小兒子穩定的生活的。

　　但不幸的人，往往會更加不幸……就在他破產不久，他的小兒子就突發了疾病，需要手術才能挽救……

　　但沃格特賣掉了除手槍外的所有的家當，還將家從橋區搬到了東區的廉價房屋，可也依然沒有湊夠手術費用。

　　他的衣袋裡此時正揣著那把自己唯一留下的“家當”，眼睛瞥向不遠處的一家影院，似乎想要做一些違背自己道德的事，卻又被僅存的良知“阻止”。

　　事實上，他手術費差的已經不是很多，隻要再得到30鎊就能聘請那位著名的艾倫醫生主刀……

　　如果是換作以前，這點錢自是沒有問題，但對現在沒有收入、沒有產業的沃格特來說，卻是無能為力。

　　他能想到的任何渠道，都沒可能在一兩天內籌集到30鎊，甚至就連放高利貸的黑幫都不願意借給他。

　　除了……

　　想到這裡，沃格特摸了摸手裡的槍柄，仿佛下定了決心：

　　亞力士已經死了……如果馬卡斯也病死了，我和琳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而且琳的精神早在亞力士去世時就已經非常不好了，她絕對接受不了再次失去孩子的打擊……

　　到時候，我就算把推動那個混蛋法案的議員全殺了也挽回不了什麽了？
還不如現在搶上一筆！

　　而且我已經打聽清楚，有個混蛋議員的女兒就是這影院實際上的經理，搶了她的錢，也是理所當然的，就當是她為她的父親贖罪了！

　　做了一系列心理建設後，沃格特壓低帽子，深吸口氣，就要走進影院，對“售票處”進行打劫。

　　他提前踩過點，知道由於正處於“布雷恩影視公司”新片《冰海沉船》熱映的日子，所以售票處裡絕對有著大量的現金。

　　可就在沃格特剛剛靠近影院門口時，卻突發變故，幾位打扮相當性感時尚的女孩各自抱著一疊類似“宣傳單”的紙張走了出來。

　　她們見沃格特上前，便嘻嘻哈哈地一人塞給他一張。

　　當陣陣香氣遠離沃格特的身邊後，他才一個激靈回過神來，回頭望去，卻看見那幾位小姐正站在路邊，將一份份傳單發到路人手裡。

　　而兩三個穿著類似警察製服的保安正站在她們不遠處，似是在保護她們的安全，免得她們被騷擾。

　　見到“保安”，沃格特剛剛“一往無前”的氣勢被打斷，又開始瞻前顧後、患得患失起來：既然發傳單的都配備了保安，那售票處裡會沒有嗎？

　　心中沮喪之餘，沃格特下意識看了眼手裡的“傳單”，發現最上面一頁的是一份“調查問卷”：

　　“你希望哪一處虛幻的電影場景出現於現實？
”

　　下面還給了幾個備選答案，比如“沉沒的月桂號”，比如“羅塞爾的水晶宮”之類的……當然，也能自己寫一個“願望”。

　　“無聊……”沃格特搖搖頭，他現在可沒閑心去旅遊，然後隨意地翻了翻後面幾分傳單，發現內容大同小異，隻是措辭並不相同，比如第二份開頭就寫著：

　　“如果你能向艾布納·布雷恩子爵許願，將你夢到過的場景搬到現實，伱會選擇哪一個夢呢？
”

　　“花樣還挺多……還許願？
”沃格特嗤之以鼻，就要將這些傳單扔進垃圾桶裡，可這時候，最後一頁上的文字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也讓他停住了手上的動作。

　　“貝爾丹領主招募有著工程管理經驗和企業經營經驗的精英人士，周薪10鎊……可以預支薪水？
！
”

　　沃格特死死盯著這幾行字，完全沒去看後續的諸多“要求”，比如必須離開貝克蘭德去貝爾丹工作，比如實行996工作製，隻允許周日去教堂做禮拜時休息等等……

　　他的腦子裡，現在完全被“預支薪水”這幾個單詞填滿。

　　下一刻，他猛地衝向一位正在發傳單的小姐，卻被附近的一個保安邁步上前攔了下來，並喝問道：“你想做什麽？
”

　　沃格特回過神，也不管那位小姐的驚慌詫異，直勾勾地盯著她問道：“這個招聘是真的嗎？

　　“什麽時間，在哪裡面試？
”

　　發傳單的小姐看了眼擋在自己身前的保安小哥，甜甜地笑了笑，然後鎮定下來回答道：“就在影院的三樓經理室……現在就可以面試。
”

　　說到這裡，她又“好心”地提醒道：

　　“不過，你最好先去隔壁那家文具店製作一份自己的簡歷。
”

　　“多謝！
”沃格特認真道謝，然後立刻向影院附近的小店跑去。

　　見他離開，傳單小姐才拋了個媚眼給那個保安，笑道：“謝謝你了。
”

　　保安的臉頓時紅了，摸了摸頭髮結結巴巴道：“這……這是我該做的。
”

　　說完，他慌忙走遠，繼續履行起自己的職責。

　　其他發傳單的小姐姐們見此，齊齊發出笑聲，低聲打趣道：“佐伊，不要把以前在‘白玫瑰’的招數用在羅恩身上啊，他可沒見識過這個。
”

　　名為佐伊的姑娘聞言懊惱地跺了跺腳。

　　……

　　影院三樓的落地窗前，艾布納和海柔爾一起將這一幕看在了眼裡。

　　對於那些從“魅惑使徒”切茜婭手裡接管過來的“妓女”們，心氣高的，自是都被艾布納安排去了貝爾丹，未來會從事“明星”工作，能不能混出頭來，全看她們自己……哪怕她們做回本行，艾布納也不會再插手。

　　而希望回歸普通生活的，則基本被安排到了各個城市的影院做起了迎賓、招待等工作，晚上還會給她們看各種教學視頻，學習各類技能……算是半工半讀了……當然，也有自力更生的，比如在影院旁邊開文具店的同樣是一位曾經的“白玫瑰”小姐。

　　“那個男人……似乎對我父親有恨意……”海柔爾沉默了幾秒後說道。

　　“每一項政策都不可能讓所有人滿意，總有人的利益會受損……隻要後續有考量，有彌補，有幫助就問題不大。
”艾布納笑著道。

　　“所以……你在貝爾丹大量招工，也有彌補這方面問題的原因？
”海柔爾側臉問道。

　　“算是吧……但更多還是為了我領地自身的發展。
”艾布納誠實地回答道。

　　“謝謝你，艾布納……要不是你，那個男人一家等於是被我父親害了……他也許會走極端去向我父親報仇……”海柔爾略帶感激地道。

　　這並非她在胡亂猜測，而是剛剛晉升為“盜火人”的她，已經能夠竊取到一些其他人的想法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