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這是‘阿蒙’

　　當爬滿了黑斑和緋紅的封印物“1-025”從石台上消失的那一刻，某個“國度”中，一個懸吊於半空，被數不清棕褐色樹枝刺穿身體，還纏繞著發黃繃帶的木乃伊忽然透過繃帶，睜開了眼睛。

　　緊接著，祂的上半身湧出了漆黑的、粘稠的、充滿墮落氣息的液體，將那些纏繞著的棕褐色樹枝逼退了少許。

　　高高鼓著，時而凸起，又時而癟下，仿佛正孕育新生命的腹部位置卻又閃耀起血月的光輝，令插進那裡的樹枝迅速枯萎。

　　但這還不夠，那木乃伊用出積攢了上千年的力量，發出了由一個個古赫密斯語單詞以超出人類想象的方式重疊組成的嘶吼聲：

　　“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愚者！
”

　　隨著這個聲音響起，淡淡的灰霧一閃而逝，祂的肚子也迅速地乾癟了下去，而那些黑斑、緋紅逐漸消失，原本被逼退、枯萎的枝條再次刺入了祂的身體。

　　但此時的木乃伊卻再沒發出一貫的慘叫聲……

　　……

　　貝克蘭德，喬伍德區的一棟獨立房屋裡。

　　剛剛吃過早飯的法辛警長正準備去警局上班，可這時候，坐在餐桌另一側的妻子瑪莎卻忽然捂住了自己已經顯懷的肚子。

　　“怎麽了，瑪莎？
”法辛警長立刻緊張起來，站起身走到妻子的身邊。

　　這個孩子自懷上起就經歷了種種磨難，還借助了“那類人”的能力才勉強保住，不由得他不緊張。

　　法辛夫人卻微微一笑，臉上充滿母性光輝地道：“沒事，隻是這孩子踢了我一下。
”

　　法辛這才放下心，不過嘴上卻說道：“也是個好動的，將來可千萬別像艾翠絲一樣……”

　　“艾翠絲怎麽了？
他這次不是回家了嗎？
孩子有了自己的事業，你得鼓勵……別總一見面就罵他。
”法辛夫人嗔怪道。

　　“他回家來是為了看我們嗎？
我已經打聽清楚了，他一回來就圍著東區的一個漿洗女工的女兒轉，來見我們其實也是想幫她家換一個合適的居所，讓我托人問問……”法辛警長沒好氣地道。

　　法辛夫人聽到這話反而來了興趣，連聲追問道：“漿洗女工的女兒？
叫什麽？
多大了？
是個什麽樣的姑娘？
哎呦！
”

　　可剛說到這裡，她就再次痛呼起來，冷汗肉眼可見地順著額角淌下，渾身顫抖不已，就連精神都恍惚起來。

　　法辛警長見狀慌了神，抓住妻子的手不知所措……最後還是家中的女仆提醒道：“先生，要不要安排馬車送夫人去醫院？
”

　　“對！
對！
去醫院！
”法辛這才如夢方醒，他定了定神，就要出門去叫車。

　　但這時候，恍惚中的法辛夫人瑪莎卻抓住了他的胳膊，口中喃喃道：“大地母神教會……去大地母神教會……豐收教堂……普通的醫生解決不了……”

　　這番話如同囈語，但卻清晰地傳到了法辛警長的耳中。

　　多少經歷過非凡案件的他這會兒反而冷靜地思考了一番，覺得大地母神教會雖然不是魯恩的官方教會，卻也供奉著正神，如果真是有非凡力量影響了妻子，去那裡應該能得到解決辦法……

　　雖然他更傾向於女神，但妻子剛才的狀態讓他不敢輕易違背，最終咬咬牙，一邊派女仆出去找回兒子，一邊叫來馬車，護送妻子趕往了豐收教堂。

　　……

　　蘇尼亞島，寂靜小鎮上空，暴風與閃電肆虐，恐怖的氣息與惡心的生物交織，四位天使的戰鬥幾乎摧毀了小鎮周圍的一切設施和生物，甚至連山峰都被削平了數座。

　　這個時候，雖然在寂靜小鎮四周的黑色霧氣始終未被打破，可原本圍成詭異圖案，露出恐懼和快樂兩種極端情緒詭異笑容的666名海盜中還是有數人忽然驚醒，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和周圍人的舉動。

　　這幾人都是非凡者，雖然學識不佳，但靠猜也知道他們正在一個將自己的罪惡靈魂“獻祭”而出的“儀式”當中。

　　不過，他們雖然清醒過來，卻也沒有任何舉動，因為他們的身體與靈魂的契合程度在下降，身體逐漸成為了靈的囚籠，讓他們的動作僵硬沉重，連擡一下手指都難。

　　不過，也正是身體成為了靈的囚籠，才讓他們從被“獻祭”的狀態清醒了過來。

　　身是心的囚籠，世界是身的囚籠。
這是“囚犯”途徑的權柄。

　　隨著時間的推移，“神孽”哪怕沒有打破黑霧，也還是讓他們不知不覺遭受了侵蝕！

　　天使們的感知何等敏銳，看到這一幕，那個借用了“被縛之神”力量，渾身長滿膿包的怪物大笑一聲，道：

　　“惡魔，你失敗了！

　　“這樣一來，你的儀式反而幫助母樹進一步控制了法布提！
”

　　附身於戰神教會高級執事尼安戈·伊齊亞邁·帕寧身上的“恐怖公爵”亞達巴奧轉過頭看了一眼南方，同樣翹起嘴角道：“不，我成功了。
”

　　他的話音剛落，本想再放縱自己“嘲諷”欲望的怪物卻忽然呆滯，因為祂身上的根根樹枝竟迅速消失不見。

　　緊接著，祂和斯厄阿都感受到了來自“欲望母樹”的憤怒，抑製不住地慘叫了起來。

　　不過，亞達巴奧一方的兩位天使卻未趁機繼續攻擊，畢竟又不可能留下對方，而且祂們隻是還人情，也沒打算真的拚命。

　　“你這裡是誘餌？
”火紅色頭髮，有著鐵與血氣質的天使側過頭問道。

　　“如果祂們不來，那就是真的。
”亞達巴奧操控著帕寧笑了笑道。

　　隻不過因為強行中斷了“獻祭”，這位半神遭到了極其嚴重的反噬，整個人都乾癟了下去，就連他手中的聖物都已暗淡無光。

　　火紅色頭髮的天使輕點下頭，接著似是感應到了什麽，道：

　　“拉裡昂要到了，我不方便在這和祂見面……”

　　拉裡昂是戰神教會的大牧首。

　　說著，祂又瞥了眼僅僅痛苦嚎叫就令失去了黑霧保護的海盜們全部異變為怪物的“玫瑰學派”天使，補充道：

　　“你這裡也不需要我再幫忙了。
”

　　“拉裡昂倒是來的真是時候，正好可以處理後續首尾。
”那個普通老者樣貌的天使這時候也意味深長地笑道。

　　“沒有戰神的默許，我怎麽可能完全侵蝕一位執掌‘聖物’的半神？
這人品性很差，一直為戰神教會做不光彩的事情，早晚會被清理，現在不過是提前了。
”亞達巴奧不以為意地道，“而且，剛才小鎮外的黑霧連斯厄阿都打不破。
你覺得獻祭一件聖物真能有這效果？
”

　　他和那個外表平平無奇的老者似乎更熟悉，說話也更隨意一些。

　　“可惜，祂不清楚你真正的目的……這次的事件過後，你恐怕要被戰神教會懸賞了。
”老者笑著接話道。

　　他們一唱一和，並不是為了聊天，而是說給那位火紅色頭髮的天使聽，讓祂知道戰神其實也是與他們有著某種默契的。

　　“原來如此……但我還是不適合和拉裡昂在這裡見面，告辭了！
”火紅色頭髮的天使話音未落便消失不見。

　　而那位平平無奇的老者也在和亞達巴奧對視一眼後逐漸消散了身形。

　　至於“玫瑰學派”二天使這會兒終於停下了慘叫，斯厄阿伸出超過十米長，表面漆黑，流淌著黏答液體的手臂，一把就將祭台上早已乾癟的帕寧捏碎。

　　更是洩憤般拉出了他渾渾噩噩的靈，讓其汙染墮落。

　　但這樣的作為無濟於事，因為那個惡魔的本體根本不在這裡！

　　在將寂靜小鎮周邊徹底毀滅後，兩位天使才察覺到危險的臨近，似乎那位快速接近的戰神教會大牧首攜帶著什麽極為恐怖的東西。

　　祂們不敢再耽擱，快速離開了這座小鎮。

　　片刻後，一位留著花白胡茬，戴著方形帽，眸色淡藍，皺紋稀少，有種俯視萬物的氣質的老者來到了寂靜小鎮上空，而祂的手中還握著一本由薄薄黃銅組成的書冊。

　　……

　　丹尼爾迷宮最深處，戴著單片眼鏡的黑發年輕人沒有理會震動得越來越劇烈的恢弘宮殿，盯著“1-025”消失的石台看了一會兒，才勾起嘴角，輕聲自語道：

　　“有趣，真有趣。

　　“丹尼爾竟然是托爾茲納分出來的後手，還能做出這樣的布局？
簡直不像祂！

　　“不過，丹尼爾在北大陸時一直置身倫堡，沒準赫拉伯根才是主謀。
”

　　“這座大殿最主要的功能就是‘獻祭’，是讓祂原本分出的特性回歸自己。

　　“金色的立柱象征著‘太陽’的‘淨化’，立柱裡面深藏的漆黑、粘稠則是象征‘混沌海’……以太陽為基石容納混沌海，托爾茲納這麽布置是在祈求父親的眷顧吧？

　　“也許這件事裡，亞當也插手了。

　　“血紅色的地磚，不出意外是象征著‘原始月亮’，而那件封印物‘1-025’也確實被‘混沌海’和‘原始月亮’的力量汙染……

　　“看來那位‘墮落母神’也不希望‘欲望母樹’在這個世界能動用的力量過於強大啊……

　　“祂怕是早有插手，畢竟羅塞爾似乎也來過這裡……大概率還放了什麽可以吸引‘仲裁人’途徑聚合的東西，讓魯恩軍方將‘1-025’帶到這裡的行為變得‘合理’。

　　“這封印物原屬於風暴教會，卻間接落入了軍方手裡，列奧德羅看來也推動了一手。

　　“呵呵，這可太有意思了！
丹尼爾造宮殿，卻不知後續計劃，羅塞爾放入物品時也不會知道最終目的，魯恩軍方帶‘1-025’來這裡也不是為了‘獻祭’……

　　“完成‘獻祭’的那個‘奇異博士’八成也不知情……不過他的身份必定足夠特殊，否則不會安排他來完成這最後一步。

　　“所有人都不知道計劃全貌，卻在跨越了千年的時間裡，完成了這麽一個複雜的布局，成功瞞過了‘欲望母樹’。

　　“呵，也對，‘欲望母樹’作為惡魔之父，若是有人知道計劃，怕是立刻就會被感知到……

　　“當然，即便如此，能瞞過祂，也缺少不了‘隱秘’的幫助……黑夜女神……嘿嘿。

　　“但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問題，這麽多不同時代人的共同努力，是由誰將他們串聯起來，又沒被欲望母樹發現的呢？
”

　　這時候。
年輕人忽然擡起了頭，單片眼鏡中似乎映出了一根棕褐色的樹枝，他笑了笑道：“丹尼爾，連如何滅我的口都預料到了嗎？
還是赫拉伯根幫你完善的？
你們想要隱瞞什麽？
”

　　話沒說完，他的身體便快速消融化為了爛泥，而這座恢弘的大殿也徹底崩塌，許多留在此處，未曾被之前的非凡者取走的物品也順著一面面崩碎的鏡子，流落到了現實。

　　……

　　古拉因碼頭，一艘造型古樸的戰艦忽然從水面下鑽出，海水順著甲闆流回大海，頃刻間它就如同一艘正常的船隻一般駛入了港口。

　　這正是“紅手套”和代罰者的精英小隊乘坐的風暴教會戰艦“三叉戟號”，它是一艘可以深潛航行的戰艦。

　　一間單人船艙中，倫納德整理了下衣衫，正要去往甲闆，可就在這時，梳妝鏡忽然如水波般波動，緊接著，一條有許多透明圓環，兒童手指粗細的小蟲從鏡中“噴”出，正好落在了倫納德的紅手套上。

　　倫納德嚇了一跳，但發現那蟲子一動不動似乎早已死去後，這才在凝重地打量了一番後，遲疑地問道：“這是什麽？
”

　　片刻後，一個蒼老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這是‘阿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