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绛做了一個夢,夢見阿娘跟阿爹,還有哥哥嫂嫂們。
他們站在河對岸,朝着自己揮手。
南绛着急的也想要過去,可是阿娘擔憂地沖着她喊:“南绛,回去,不要過來。”
原本還緩慢的河流,突然之間就變得湍急了起來。
南绛仿佛聽不見了,就想要過去。
她尋找着船,哪怕是找一塊木頭,抱着遊過去也行。
可是周圍什麼都沒有,她急得滿身是汗,口中不斷地念着:“阿娘,你們等等我,等等南绛,南绛跟你們一起,不要丢下我,我是孤兒了,我沒有家了,南绛要跟你們一起……”
“南绛,記住阿娘的話,堂堂正正做人!人都是喜歡美好,喜歡安逸的,不要因為自己沉醉過什麼,就譴責自己。”
身邊,八長老忽然出現。
長老們笑容慈愛地看着南绛:“南绛,你以後是我們巫族的希望了。心術不正的人,是永遠沒有辦法成功的。隻有你,至純至善,才能保住一個族群不衰敗。不要因為犯過錯,就害怕犯錯。”
“南绛,别難過,好好的。”
“不……不!”南绛伸手去抓長老們。
轉頭,看見承載父母還有哥哥嫂嫂們的小船越來越遠。
她着急地跳下湍急的水流,被一個浪打了回來:“等等我,你們等等我,阿爹,阿娘!”
就在她轉身之時,看見長老們,也一個個的消失不見。
南绛的臉色驟然蒼白,猛然坐起身:“别走,你們都别走!”
昏黃的燭火下,周遭是熟悉的畫面。
南绛還沒有醒神,一碗藥,就出現在她面前。
順着看過去,是……大巫師!
南绛猛然把身子往裡一縮,仇恨瞬間燒起。
還未等南绛開口,大巫師道:“孩子,快把藥喝了,我帶你去見見你的小哥南離,還有你的嫂子沭陽。”
南绛眼底的恨意,變成了顫抖。
她甚至不覺得藥湯,一口氣全部喝了下去。
地宮裡面,南離在一個牢房裡,沭陽又在另一個牢房裡。
看着昏迷不醒的長嫂沭陽,南绛忽然覺得一切像是一場夢。
明明白天,家人們還歡歡喜喜的恭賀她出嫁。
“你要我怎麼樣才能放過我的長嫂,還有我的小哥!”南绛轉頭跪在了大巫師跟前:“你說,我做,隻要你放過我最後的家人,讓我做什麼都願意,哪怕是要我去死!”
大巫師歎息了一聲:“我不想要你去死,殺你家人,是我沒辦法。我若是不殺你,白小姐就不會給我藥,也不會跟我合作,叫來南漢的人。現在,一切定下來了,我隻需要你去拿回蠱王,你能做到嗎?”
“蠱王在雲令政身上!”南绛即便是開口說這個名字,都覺得無比痛苦。
大巫師道:“我知道啊,所以,你得拿回來啊。”
南绛的渾身僵硬無比。
取回蠱王,需要……需要……
“當然,你也可以不願意。”大巫師說着,就轉頭吩咐人:“把這兩個人拉下去,扒皮。”
“我願意!”南绛突然直起身子。
她現在還怕什麼。
她現在沒有什麼可以怕的了!
最後的,唯一的兩個家人,她一定要保住!
“那就好,讓你小哥跟着你去。我會給他吃點東西,每隔三十天,南離就會疼得死去活來,這是為了提醒你,讓你知道安分。”
大巫師說着,從懷中拿出藥,遞給身邊人,讓人去喂藥,随後又道:“南绛,你可别耍花樣,把這件事情告訴誰,或者跟誰聯手反過來算計我。我禁得起你的算計,可是你的長嫂還有她肚子裡面的孩子可禁不起,明白嗎?”
最後的路,大巫師徹底把它掐滅。
南绛點頭,雙目赤紅,似乎要流下血淚來:“好……我不會跟任何人說,不會的!”
大巫師滿意地點點頭:“這個地方,無人知道,沒有我的帶領,也不會有人知道怎麼進來。當然,知道怎麼進地宮的人,都已經死了。等會兒我會讓人帶你出去。”
出來了之後,南绛看着清晨冰涼的日光,隻覺得恍如隔世。
天地一緻,萬物無變。
唯有她,看着家人死去,長老們死去……她的家,沒了。
南離被帶出來,扔到了地上。
南绛匆匆跑過去攙扶,哽咽地喊了一聲:“小哥……”
南離一直是昏迷的,他還不知道家人都已經死絕了。
這會兒有些恍惚,看着南绛:“小妹,你怎麼了?”
南绛張口,錐心之痛,讓她說不出半句話來。
她搖搖頭,笑着擡眸:“哥,你現在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
南離站起身:“沒有,這是怎麼了?大巫師說,巫族遭遇了兵禍,南漢的人打到了這裡來……族人死了好多。咱們的父母呢,嫂嫂還有哥哥們呢,都去哪裡了?”
南绛忍着痛,笑着開口:“都去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現在,咱們兄妹在一起。”
南離明了地點頭,他隻記得在南绛的大婚之上暈倒了,之後發生了什麼,就不知道了。
眼前人是自己小妹,他不疑有其他,看着南绛的眼淚,還笑着哄她:“哭什麼,小傻子。是不是覺得族人死了好多,傷心啊?”
南绛更加痛苦。
她低下頭去,搖搖頭,又點點頭。
南離将南绛抱住:“小妹不怕,既然父母兄嫂們很安全地轉移了,就沒有什麼可以傷心的了。族人死了許多,咱們可以為族人報仇。至于你大婚的事情……”
他松開南绛,聲音溫和:“或許是你跟那雲大人沒有緣分,你不要怪罪雲大人,也不要記恨任何一個人。咱們好好的活着,是吧?”
南绛的眼淚,更加止不住。
小哥什麼都不知道。
他還讓自己别恨……
南绛不敢說這樣暗無天日的失親之痛,隻點頭:“是……是的。”
“咱們現在去找阿爹阿娘。小妹别怕,兄嫂們,永遠愛你。雲大人提前放棄了你,總比真的成婚了好吧?樂觀一些!”南離摸了摸南绛的頭,拉住了她冰涼的手,以為還因為婚事,她走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