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僅僅如此,還不足以表達我的感激之情!”
他挺直腰闆,恢複了王者的威嚴,朗聲道。
“陳先生救我性命在先,解我社稷大患在後,此乃不世之功勳!”
“我,哇拉隆功,以泰王國國王的名義宣布——”
他的聲音洪亮,回蕩在議事廳的每一個角落。
“授予陳二柱先生,最高等級的‘皇家白象勳爵’稱号!享親王同等待遇!”
“此外,黃金萬兩!翡翠十箱!王室莊園一座!即刻兌現!”
他大手一揮,豪氣幹雲。
“如此大功,必須重賞!才能彰顯我王室恩義!”
“來人!”
随着國王一聲令下,侍立在不遠處的宮廷總管立刻躬身快步上前。
“帶陳先生去‘蘭香殿’歇息!用最高規格款待!不可有絲毫怠慢!”
總管深深鞠躬,聲音恭敬無比。
“遵命,陛下!”
随即轉向陳二柱,姿态放得極低。
“尊貴的勳爵閣下,請随我來。”
陳二柱對國王微微颔首示意。
“有勞。”
便不再多言,轉身,步履從容地跟着那名畢恭畢敬的總管,離開了依舊沉浸在巨大震撼和狂喜餘波中的議事大廳。
自始至終,他沒有再看梵娜雅一眼。
梵娜雅站在一旁,目光卻像被磁石牢牢吸住一般,死死追随着陳二柱那挺拔而透着神秘莫測氣息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長廊的拐角。
那背影在她眼中,仿佛籠罩着一層深不可測的迷霧。
此人所展現的力量,徹底颠覆了她的認知。
血蓮教那些令常人聞風喪膽的秘術邪法,在他面前,簡直如同孩童粗劣的把戲!
不堪一擊!
更讓她恐懼到骨髓裡的,是對方那無聲無息間掌控她生死的手段!
那到底是什麼?
如同跗骨之蛆,讓她時時刻刻都感受到一種無形的緻命威脅!
想要獲得真正的自由……恐怕……
她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幽光,混合着恐懼、不甘和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狠厲。
罷了……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今晚……必須去找他!
不惜一切代價!
這時,國王的聲音将她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梵娜雅,我的孩子,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那些邪魔外道有沒有對你……”
國王關切地走上前,仔細打量着女兒。
梵娜雅猛地回神,臉上瞬間切換成驚魂甫定後帶着些許疲憊的柔弱笑容,恰到好處地掩去了眼底所有的異樣。
“父王,我沒事。”
她輕輕搖頭,聲音帶着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後怕。
“隻是受了些驚吓……幸虧……幸虧陳先生來得及時……”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冷芒。
國王看着女兒略顯蒼白的小臉,心疼地點點頭,大手慈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他長長舒了口氣,仿佛卸下了最後一絲擔憂。
“這次真是讓你受了大驚吓,快去歇息吧,好好睡一覺,把那些不好的都忘掉。”
“嗯,謝謝父王。”
梵娜雅溫順地應道,對着國王和旁邊的素坤、頌提微微屈膝行禮。
“女兒告退。”
她轉身,華麗的裙擺劃過一道優雅的弧線,身影也很快消失在通往内宮的長廊深處。
蘭香殿。
殿如其名,空氣中彌漫着一種清幽淡雅的蘭草香氣,沁人心脾。
月光透過雕花的窗棂,在地闆上投下斑駁而靜谧的光影。
殿内陳設極盡奢華,卻又不失雅緻,處處彰顯着王室的尊貴。
陳二柱屏退了侍立在殿門口、随時準備聽候吩咐的幾名年輕婢女。
“下去吧,無我召喚,不得入内。”
他的聲音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勳爵閣下。”
婢女們恭敬地躬身行禮,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沉重的殿門。
殿内徹底安靜下來。
陳二柱走到殿中央一張由整塊紫檀木雕琢而成的巨大坐榻前。
他沒有坐,而是直接盤膝坐于冰涼光滑的玉石地面上。
雙手自然地置于膝上,掌心向天。
他緩緩閉上雙眼。
随着他心念一動,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沉凝如水。
如同奔騰的江河瞬間歸于平靜的深潭。
有了國王傾國相助,動用整個王國的力量去尋找,想必很快就會有夏雲瑾的消息了吧?
這個念頭一起,一股沉甸甸的憂慮便悄然壓上心頭。
這麼多天過去了……她孤身一人,在這異國他鄉……
她……應該沒事吧?
千萬别出什麼事……
心底無聲地歎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蕩開一圈圈沉重的漣漪。
強行壓下翻騰的思緒。
多想無益。
現在隻能祈願她平安無事。
還有夏翼那小子……這幾天怎麼一點音訊都沒有?跑哪裡去了?
念頭一閃而過,随即被他強行斬斷。
罷了。
他重新收斂心神,将所有雜念如同塵埃般拂去。
當務之急,是恢複消耗的元氣,靜待消息。
呼吸漸漸變得悠長、緩慢、深不可測。
每一次吸氣,都仿佛有無形的氣息從四面八方彙聚而來。
每一次吐納,都帶着一種奇特的韻律。
他的心神徹底沉入一片空明澄澈之境,如同明月沉入古井,波瀾不起。
殿内隻剩下那清幽的蘭香,和他如同亘古磐石般沉靜的身形。
時間在無聲的修煉中悄然流逝。
皎潔的月光在殿内無聲地移動,從東窗慢慢流淌到西窗。
殿外的蟲鳴漸漸稀疏,萬籁俱寂。
不知不覺,已至午夜。
殿内沒有燈火,唯有清冷的月光是唯一的光源。
陳二柱依舊盤膝端坐,如同一尊入定的石佛。
他的氣息與整個宮殿,乃至殿外那株巨大的古蘭樹,仿佛都融為了一體,不分彼此。
就在這時——
殿外寂靜的花園小徑上,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踏……踏……
這腳步聲在死寂的午夜顯得格外突兀,帶着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正朝着蘭香殿的方向緩緩靠近。
陳二柱那沉靜如同古井的眼眸,在黑暗中倏然睜開!
沒有一絲剛醒時的迷茫,隻有一片冰寒的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