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昙花香氣的夜晚
果然常廣興臉色一變,翻身下了茶桌跪在地上,納頭便拜:“草民參見鎮撫大人!
”
!
。
明湛虛扶了一把,道:“免禮,免禮。
”
常廣興低着頭道:“草民鬥膽,對大人諸多冒犯,絕非故意。
請大人原宥則個!
”
明湛道:“不必如此,不知者不罪。
隻是本官微服出來,身上有任務,不知道常老闆有意結交,是所謂何事?
不如長話短說,本官和夫人,還要趕路。
”
常廣興猶豫了一下,秦琴道:“常掌櫃,坐下來說話吧。
”
按着她的眼神示意,常廣興回到了茶桌後面的主位坐好,終究是江湖走老了的生意人你,很快調整好了自己,說:“大人明鑒,常某确實有一事想要請教,就是關于夫人提起過的那種,能吃點心的茶樓。
不知道是個什麼光景?
請夫人明示,也好讓常某開開眼界,長個見識。
”
秦琴懂了,聰明人說話聽音,常廣興是覺察到茶樓的巨大盈利空間,所以感興趣。
而且還主動追過來問了……看來,這位也是行動派,活該發達啊。
既然如此,她也不必相瞞什麼,就當結個善緣好了。
秦琴就把開茶樓的步驟、要訣,點點滴滴的,細細的告訴了常廣興。
常廣興一開始就聽得很認真,到後來,喚人拿來紙筆,還叫了個寫字速度快的賬房先生,擔了小桌椅在角落裡聽着記錄。
從如何店面布局,到如何觀察客人,到如何制作各色點心,最後把十幾道茶樓常備點心菜譜,也毫無保留地一一告訴了常廣興,秦琴整整說了兩個時辰,期間茶水喝了兩壺,仍舊是唇幹舌燥。
等她說完一切停下來,覺得嗓子發啞,拿出一顆潤喉丸含了,方才感覺好些,微微一笑道:“說完了,有什麼疑問麼?
”
角落裡,賬房先生奮筆疾書,累得滿頭大汗也不敢停頓片刻。
常廣興則是目瞪口呆,良久良久,才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咧開嘴笑了:“精彩!
太精彩了!
!
這是油水十足的大生意!
夫人慷慨善良……常某,不知道如何感激才好啊!
”
!
。
秦琴笑了一笑,說:“我隻是紙上談兵,所謂‘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後續如何,成與不成,還得看常老闆自己的努力呀!
同樣的生意,有人越幹越紅火,有人卻仨月就倒兩回,都是得看自己的!
”
常廣興抱拳,一臉深以為然,道:“這道理如何不懂,不過,還是要感謝夫人提醒!
常某這就試試看,無論成功還是失敗,夫人這份提點之情,今日這段奇妙緣分,常某都将要永遠銘記在心!
”
秦琴受了他一禮。
于是常廣興又十分殷勤地擺了一桌好酒好菜,挽留二人吃飯留宿。
外面天色已晚,再出城來不及了,夫婦二人就欣然答允,這常府私房菜,又和别的地方不一樣,充分地發揚了洋城菜清淡可口的特色,每一道菜都發揮出食材本味,或爽口清甜,或鮮美多汁,或回味悠長,是秦琴離開瓊州家裡之後,吃到最好的一頓。
這天晚上,明湛和秦琴留宿在常家在洋城的客院“七香園”中,此時已是冬月,洋城裡卻還是到處繁花似錦。
在出身瓊州的二人眼中看來,這些綠葉、紅花、藤蘿、滿樹的羊蹄甲,滿牆的三角梅,倒也司空見慣。
就是園子裡到處都有的素馨花,顔色淡雅,芬芳馥郁,秦琴口水直流:“阿湛啊,素馨花撸下來做甜品,滋味可好了……跟桂花什麼的,完全是另一種滋味!
”
明湛:“……”
就很難懂。
看着花,能夠看得一臉饞相,但又不是那種肥膩的感覺。
也算是秦琴獨一份了。
他說:“傻丫,别沖動啊。
這是别人的園子!
你要喜歡,回家種一架?
”
秦琴歎了口氣,坐回到梳妝桌前,繼續解下钗環,梳理那如黑瀑布一般的長發:“算了,算了。
素馨花隻有在廣梧瓊一帶才能活,嚴格來說,瓊州也嫌太熱了,很難長得好。
所以,天下素馨,洋城最佳。
也是柑生于南的事情,沒辦法的。
”
明湛還想要說什麼,細細一想,忽然覺得秦琴的話大有哲意,原本滿腹的話語湧向唇邊,卻一個字沒有漏出來。
“啪!
”
夜色中,一架昙花悄悄地開了。
昙花開放,是帶着聲音的,極輕極微。
而明湛武功高深,耳力極為靈敏,一下子就聽到了。
他攜了秦琴的手,秦琴手裡還拿着梳子呢,披散着頭發,身不由己的被明湛拉着去,“喂喂喂,你幹什麼?
”
話音未落,繞到了屋子邊上,看到了那朵幽靈一般的昙花,秦琴驚豔得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美嗎?
”
“美。
”
“花開了,記住這一刻,這一刹。
”
“這不用你教啊……”
花開了……
美得心尖發顫。
看了一眼呆站在原地的秦琴,明湛悄悄地放開了她的手,站得離她遠了一點。
她是需要獨處的。
是的,這說出來很難相信
為什麼會有女人喜歡獨處呢?
但凡女人,沾上了“情愛”二字,不就是恨不得天天日日夜夜和喜歡的人膩在一起的嘛?
然而,就是有這麼一類女人。
她的心和靈魂,永遠都是自由的。
獨處才是她最好的恢複時間,她不需要家人,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愛人。
她隻需要她自己。
她的内心會滋養自己,她會把自己過得很豐富。
而秦琴,就是這麼一個女人。
獨處和孤獨,是兩種情況。
明湛不是很明白,但明湛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才讓秦琴最舒服。
讓她一個人安安靜靜的,欣賞那美麗的昙花,就是最舒服的了啊。
這個晚上,秦琴就獨自在園子一角,安安靜靜地,看着昙花從開放,到盛開,到合攏,兩個時辰過去,她挂着露水,帶着餍足的笑容,回到了屋子裡。
明湛已經先睡了,他的呼吸均勻,心口微微起伏,長長的眼睫覆蓋下來,瞧着瞧着,令人心都要融化掉。
秦琴忍不住湊上前去,輕輕親了一口明湛的額頭。
“明湛……好喜歡你……”
夢呓般的低語落下,男人眼睫輕輕動了動,秦琴怕驚擾了他,忙到一邊去躺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