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還是散了為好
對于她的提議,燕巳淵沒答應也沒反對,隻是低沉道,“先讓江九和月香以治傷為由探一探他的底,明日待母後見他時,我們再從旁查看。
”
柳輕絮想想,如此也是行的。
要是對方同舞毒有關,那勢必知道他們一雙兒女的厲害,冒然把孩子抱去對方眼前晃,等于在告訴對方‘我們懷疑上你了’。
如此,便先接觸了再說吧。
燕巳淵随即又叮囑江九,“去提醒朱琛,讓他今夜務必警醒,最好加派人手盯緊各處。
”
“是!
”江九領命,然後帶着月香快速離去。
當然,那條小白蛇也被他帶走了。
紅梅和蘭娘抱着孩子進屋,柳輕絮上前,發現兒子和女兒已經睡着了。
怕再驚醒他們,她也沒敢伸手去抱,隻是用眼神示意紅梅和蘭娘快帶他們去休息。
然後她和燕巳淵繞着宇輝殿轉了一圈,沒發現異常情況後才返回了明月殿。
半宿折騰,本是很累的,可小白蛇這一口真是把柳輕絮‘咬’精神了。
沒辦法,她現在聽到‘毒’這個字,渾身的細胞都像被刺紮了似的,舞毒那些人給她留下的陰影太大了!
“不是說累了嗎?
”巳爺摟着她身子,手掌在她後背輕撫着,像是在安撫她,又像帶着别的意味兒。
“你别鬧了!
”她用小拳拳沒好氣地捶了捶他,“也不看看是什麼情況,哪有你這樣不知節制的?
”
“有麼?
可為夫覺得還不夠。
”巳爺沒羞沒躁地貼到她耳邊,低啞地道,“好久都沒盡興了,真想念你懷孕之前的日子。
”
“去你的!
”柳輕絮忍不住笑罵。
在外人眼中,他是冷酷不近人情的瑧王,妥妥的禁欲系男人。
可私下裡,他壓根就不知節制為何物,整一隻喂不飽的大頭狼!
燕巳淵收緊手臂,在她唇上啄了好幾下,才有些不情不願地道,“今晚先放過你。
”
跟他調調情,先前那點煩郁的情緒不知不覺消了去,柳輕絮枕着他手臂,聞着他身上清爽的氣息,心至安,便合上了眼。
……
翌日一大早。
瞿敏彤正坐在床上喝藥,突然聽宮人來報,說她爹娘來了。
她一口藥沒噴出來,但卻差點把自己嗆過氣。
“咳咳……咳咳……”
身旁男人奪過她手中的藥碗,沒好氣地斥道,“慌什麼?
誰能吃了你不成!
”
瞿敏彤咳得雙頰漲紅,但小臉卻皺成一團,“我們……他們……咳咳……”
她想說的是,他們現在這樣,叫别人看了也沒什麼,大不了被笑話一場。
隻要臉皮夠厚,也頂得住。
可是來的人是她爹娘,讓爹娘瞧着她和男人睡一個被窩,這就不是笑話,而是尴尬了……
燕容泰狠狠剜了她一眼,“那是你爹娘,又不是醜媳婦見公婆,有何緊張的?
”
“你……”瞿敏彤被他說得無可反駁。
她半晌都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燕容泰似沒耐心般,轉頭朝宮人吩咐,“請他們進來!
”
沒多久,瞿靖和陳氏夫婦便進了他們的房。
看着他們躺在一起,夫妻倆都愣了一下,但很快,便上前關心地問道,“彤兒,聽說你又受傷了,這次還是叫那朱氏打的,可要緊啊?
”
瞿敏彤笑着對他們搖頭,“爹娘,沒事了,你們别擔心。
”
陳氏抹着眼淚道,“都怪我們無用,才讓你被人那般欺淩。
”
瞿敏彤心疼地勸她,“娘,你别這樣說,是别人心太壞,不是你和爹的錯。
”
瞿靖定定地看着女兒和燕容泰。
兩人并肩坐在一起,雖然從燕容泰臉上看不出幾分顔色,但女兒眼中卻是難掩羞赧。
“拜見西甯王殿下,勞您照顧彤兒,我們實在不知該如何報答!
”他拱手拜道。
“表舅不用多禮。
”燕容泰看了他們一眼後,眸光轉向身側的女孩,“父皇已經為本王和彤兒賜婚,以後便是一家人,既是一家人,便不用過多拘束。
”
瞿敏彤俏臉绯紅。
因為被子下他的大手突然握緊了她的手。
瞿靖和陳氏瞧着他倆,然後交換着眼神,彼此眼中都含滿了笑意。
不過想到今日前來的目的,瞿靖忙向女兒問道,“彤兒啊,尹家送來的銀子究竟是如何回事?
”
瞿敏彤不解地望着他,“啊?
”
見她沒聽明白,瞿靖又詳細說道,“今早有人給我們送來幾口大箱子,裡面裝的銀子可是陸萬有餘,還說是尹家給你的賠償。
”
瞿敏彤默了一下,立馬朝燕容泰看去。
燕容泰抿了抿薄唇,道,“本王讓人送去的。
”
瞿靖和陳氏驚訝地看着他。
燕容泰迎着他們目光,再道,“尹家被抄家,家産本該充公,但尹家事前便簽下了賠償契約,其所欠銀兩乃彤兒所有,這筆錢自然充不了公。
”
陳氏受寵若驚地道,“可是這筆銀子數目龐大,王爺您怎麼叫人全送來了?
”
“當是本王給彤兒的聘禮吧。
”
“……!
”瞿靖和陳氏齊齊瞪大眼。
就連瞿敏彤都把一雙丹鳳眼瞪得大大的,簡直不敢相信他能如此做!
這筆龐大的銀子名義上是瑧王妃幫她讨要的,但瑧王妃也說了,是給他安家所用。
換言之,這筆銀子如何支配是他說了算。
可他……
燕容泰微微擰眉,不悅的朝瞿靖和陳氏問道,“怎麼,嫌少了?
本王如今何等落魄,你們應當清楚,若是覺得聘禮少了,那本王也再無他法。
”
入獄前,他已經散盡所有的财産,變成了西北百姓的口糧。
如今他叫窮,也不怕被人笑話,畢竟他是真的一無所有了。
瞿靖和陳氏猛地朝他跪下。
“王爺息怒,我們不是嫌少,是覺得您給的太多了!
”
“多嗎?
”燕容泰看了一眼身側還傻愣愣瞪着他的女孩,唇角微微勾勒,“有多少是多少,本王不在乎。
”
他這一句‘不在乎’聽着像是漫不經心,好像随手打發人似的。
可是落在瞿敏彤耳中,心裡猶如巨浪翻騰,完全平靜不下來。
他是想說,他想用全部身家換娶她?
燕容泰随即又朝床下的夫妻倆道,“起來吧,我還有一事要你們去做。
”
聞言,瞿靖和陳氏從地上起身。
“王爺,您有何吩咐盡管說,我們定竭盡全力為您辦妥。
”
“也不是什麼難事,隻是要你們從國公府搬出即可。
”
“啊?
這?
”夫妻倆面面相觑,是沒想到他會提出如此要求。
就連瞿敏彤聽到這,都忍不住皺眉,“二表哥,我爹娘是瞿家的人,整個瞿家的子嗣都仰仗着國公府而活,你讓他們冒然搬出國公府,這……”
她之所以賴上他,除了想借他擺脫大祖母和尹家的逼婚外,也是想為爹娘找處靠山。
他就算一無所有,那也是燕家子嗣,當今的皇子,國公府再尊貴,大祖母再強勢,多少也會顧及燕家顔面的,那她爹娘以後再被欺負,她身為燕家兒媳,也有站出來幫爹娘說話的底氣。
但讓她沒想到的是,他居然……
燕容泰沉了沉嗓子,“以前你們是倚賴國公府而活,一切大小事宜皆要看人臉色,甚至毫無自己的主見,任人宰割。
可如今你們有了銀子,這些銀子足夠你們在任何地方安身立命,若你們不搬出國公府,隻怕這筆銀子最後都會落到别人手中!
本王看在你們生養彤兒的份上,讓你們老有所依,但你們若還要繼續寄人籬下,那便是沒把本王放在眼中。
若如此,那你們以後便自生自滅吧,對外别說是本王的嶽父嶽母,畢竟本王丢不起那臉!
”
瞿靖和陳氏雙雙低下了頭。
不論是他的語氣還是他的話,都極為難聽。
可隻有身在其中的他們才明白,他是在為他們好……
瞿敏彤紅着眼眶,望着他們哽咽道,“爹,娘,你們還愣着作何啊?
二表哥把全部身家都給了你們,就為了你們有底氣能離開國公府,你們到底明不明白二表哥的心意?
要是你們不肯搬出國公府,那我也便不嫁了,還請你們把銀子還給二表哥,别讓國公府昧了去!
”
瞿靖夫婦擡起頭,也都是眼淚汪汪的。
陳氏趕緊點頭,“搬……我們這就搬出國公府!
”
他們早就想離開國公府,可是他們身為瞿家子嗣,根本沒有脫離國公府的底氣。
眼下西甯王為他們做到這般,他們就算為了那陸萬餘兩銀子,也得搬出國公府去!
見他們應下,燕容泰也不再就此事多說什麼,随即便轉移了話題,“有一事本王不明白,還請二老告知,最近瞿家可是出了什麼大事,比如招惹了什麼人物?
”
他之所以有此一問,是因為今早聽前來給他探脈的張禦醫不小心說漏了嘴,讓他知道昨夜國公大人、也就是他的大舅公進宮了。
還在紫宸宮被蛇咬了!
瞿家向來是他的大舅婆安慶夫人主事,眼下大舅公親自出面,這可不是一句反常便能說得過去的!
瞿靖回道,“王爺有所不知,事情還得從尹家說起。
那尹夫人朱氏同您大舅公的長媳是親姊妹,尹家出事,你大舅婆自然是萬分着急的。
”
陳氏接着道,“我們進宮前還聽說,你大舅婆為了這事,還想把朱氏休了趕出瞿家呢!
”
燕容泰眉心微蹙,“就這點事,值得大舅公親自進宮?
”
陳氏又回道,“可不止這點事!
前陣子你大舅婆除了要把彤兒許給尹中勝那個傻子外,還想把尹虹塞到瑧王殿下身邊。
昨夜尹家出事,估計是你大舅婆認為是瑧王妃蓄意報複,她擔心被牽連,所以才讓你大舅公進宮的吧。
”
聞言,燕容泰眉心舒展,還忍不住挑高了眉梢。
呵!
還有人敢給他小皇叔塞女人?
難怪他那小皇嬸坑起尹家母女倆來是一點都沒手軟!
“知道了,你們且回去準備吧。
父皇賜了我封号,也将之前的府邸歸還于我,待我和彤兒養好傷便回府。
你們若無他處可去,可先行搬進西甯王府,為我和彤兒婚事做些準備。
”他俊臉上多了一絲溫潤,連帶語氣都低緩了許多。
瞿靖和陳氏一聽,更是喜得眼淚都快包不住了。
在他們離開前,燕容泰還不忘多提醒了一句,“若有人想打那筆銀子的主意,你們不必講理,報瑧王妃名号便可。
”
二老點着頭,歡喜不已的離開了悅華宮。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燕容泰朝身側看去,就見某個人兒正繃着臉蛋,瞪着房門的方向,好像很惱火似的。
“怎麼了?
”他下意識問道。
“他們進宮不是來看我的嗎?
怎麼一直同你說話,連離開都不與我招呼一聲?
”
“……”
“二表哥。
”瞿敏彤扭頭看着他,不滿道問道,“你是故意的吧?
”
“故意什麼?
”燕容泰眸光深了幾許,沒明白她的意思。
“故意拿銀子收買他們啊!
他們在瞿家,那裡見過如此多銀子,你這大手筆,看他們眼中都沒我了!
”瞿敏彤有些激動,掀開被子要下床,“我也沒見過那麼銀子,我得跟他們說一聲,讓他們給我留一份!
”
燕容泰不禁狠抽唇角。
手臂一擡,将她撈身側,看着她那不甘心的樣子,他忍不住道,“急什麼?
待他們搬去西甯王府,那銀子不也一并會進府,到時不都是你的?
”
“……也對哦。
”
……
紫宸宮,月炤殿。
看着床榻上的兄長,瞿太後心下驚訝,問道,“數月不見,大哥怎如此憔悴?
”
瞿茂山小腿被小白蛇咬傷,一時也無法行走,隻能靠着床頭同她說話。
“前陣子染了風寒便一直如此,唉,不服老也不行了啊!
”
“隻是風寒便把大哥折磨成這般模樣?
”瞿太後越看他那形如枯槁的樣子越是心疼,遂忍不住怨道,“大嫂多次進宮,都未如實告知你的情況,實是可氣!
我看她啊,現在是越來越放肆妄行了!
”
“你别怨她,是我不讓她說的。
”瞿茂山見她起了怒,趕緊安慰她,“我身子抱恙,她忙前忙後操勞不說,還為我尋訪名醫,對我已是夠盡心了。
”
“大哥進宮來,便是專程為她說話?
”瞿太後沉下了臉。
“芝芝,我知道你對她有些怨言,可她畢竟是你大嫂,看在我的份上,不管她做過什麼,你都别與她計較了,行嗎?
”
瞿太後名喚瞿雲芝,芝芝是她的乳名。
要是以往,聽瞿茂山如此喚她,瞿太後定是倍感親切的,但今日她不改沉冷的神色,道,“大哥既然如此說了,那便是知道她做過什麼了!
國公府,她把持中饋,哀家無話可說,但她肆意淩虐瞿家子嗣,把瞿家子嗣當貨品一樣擺弄,哀家豈能坐視不理?
”
“芝芝……”
“大哥若是來宮中玩耍的,那哀家自是歡迎,定會好生招待。
但大哥若是來替她講情的,哀家勸你,還是免了吧!
”瞿太後接着語氣一重,字字如鐵,道,“依哀家看,未免瞿家子嗣再受欺淩,瞿家還是散了為好!
”
“什麼?
!
”瞿茂山以為自己聽錯了,差點從床上跳起來,蒼老的臉上一對眼珠子都快滾落出來了。
“哀家說,從今以後瞿家子孫自立門戶,自謀生路!
”
“你!
”瞿茂山激動得擡起手,可剛指向瞿太後,他雙眼一翻,‘咚’地倒向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