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周炆剛要擡頭,後肩處倏然傳來一陣灼燒般的劇痛,他嚎叫出聲,死命用右手去夠左肩,卻在左肩摸到了個……眼睛形狀的東西。
左肩上的眼眨了下,睫毛略過周炆的手心,帶去一陣令人驚恐萬分的癢意。
他的背上有隻眼睛!
“撒旦之眼!”周炆陡然醒悟,慘叫出聲,死命去扣那隻眼睛,一塊皮肉瞬間剝下,後背上鮮血淋漓,那隻眼睛卻仍死死嵌在他的血肉裡。
電梯頂又滴下一滴溫熱粘膩的水。
周炆終于想起謝池的話,僵硬又緩慢地擡頭,下一秒,一雙冰冷慘白的手倏然從電梯頂懸下,勒住了他的脖子,一點點往上擡,周炆整個人就這麼被吊了起來!
謝池對上周炆幾欲眦裂的眼,微微一笑,擡起了頭。
他順利看清了女鬼的長相。
女鬼懸在電梯頂,鮮豔的紅裙上沾滿了血,肚皮松塌,腹部位置被剖開,像個蚌殼向下張開,一半的腸子在空中晃蕩,似乎随時都有可能掉出。
她披散污穢的黑發下是腐爛的臉龐、暴突的眼球,眼球裡沒有眼黑,全是發灰發渾的眼白。
“救……救命!”周炆艱難往外擠着字,幾息功夫,他的臉就因窒息紫得像洋蔥。
謝池無動于衷,表情漠然,仿佛眼前可怖的女鬼和腳邊的屍體都不存在。
周炆背上的眼睛眨得更快,閃爍着詭秘又微弱的紅光,邪惡莫測,像是雷達的紅點,一旦找到獵物,立馬盯死,直到獵物殒命才肯罷休。
“撒旦之眼,是這個名字麼?”謝池記得周炆剛剛喊出了這個名字。
“撒旦,”謝池體會着這個詞彙想表達的意思,霎時心如明鏡,輕笑了聲,“既然是獻給阿飄的祭品,那我就不打擾阿飄享用了。”
他脫下染血的白手套,氣定神閑地退了步,睨了眼瀕死的周炆,笑得誠懇:“多虧你的主動獻身精神,我才能看清鬼的模樣。”
“别難過,你人雖然死了,舍己為人的精神永垂不朽。”
女鬼的手搭上了周炆肚子,再過幾秒,周炆的結局就和屍骨未寒的張覽一樣。
周炆血淚蜿蜒而下,到死才終于明白面前這人比鬼還可怕。
最後一刻,他的視網膜上倒映着電梯裡的污穢血腥,和近處立着的衣冠楚楚、眉眼含笑的青年。
……
恐怖片外的觀衆早就炸鍋了:
[卧槽周炆就這麼死了?!!]
[沃日這才第一夜啊,周炆就被自己玩兒死了]
[技不如人活該,真尼瑪丢臉,被個新人反殺]
[哇見死不救,這個小哥哥有點……變态,但我喜歡]
[他反應也太快了吧艹,神不知鬼不覺給你貼後背,想想都頭皮發麻,長了張騙人的臉啊啊啊日]
[含笑看你去死,卧槽了這個反差好變态啊啊啊]
[這個新人什麼心理素質啊,我靠,和鬼同屏那麼久,完全無視人家]
[他這麼搞周炆,應該得罪了周炆經紀人吧……感覺挺麻煩的]
……
同一時間,電梯外,新人亂作一團。
黑瘦男指着電梯門,顫聲道:“這門怎麼就突然關上了呢……”
“周哥和那個新人絕不會主動關門的,畢竟誰也不想呆在密閉電梯裡,所以隻可能是……鬼。”說話的女新人嘴唇不住哆嗦。
“那現在怎麼辦?我們是不是該做點什麼……?”
“可裡面有鬼啊……”
新人陷入恐慌,嚴鏡卻淡定地坐在一邊,甚至想翹個二郎腿,又覺得太得意不好,總算忍住了。
“叮咚”一聲,電梯門倏然開了。
新人們瞬間屏息,不由自主地夾緊了肩,渾身僵硬。
他們眼見着那個溫和斯文的男新人走了出來,深吸了口氣,一臉沉重道:“你們的周哥……死了。”
“什麼?!”新人驚呼,臉色煞白一片,他們唯一的老演員周炆竟然第一晚就死了。
嚴鏡也呆住了,他是半點不擔心謝池,卻沒想到周炆竟然死了。
謝池恰到好處地緘默了幾秒,才低落道:“他在與鬼的殊死搏鬥中,英勇犧牲了。”
[艹啊啊啊啊啊真黑,這尼瑪誰玩兒得過他]
[卧槽天/衣無縫啊簡直]
[哈哈哈哈哈哈xswl英勇犧牲,自我奉獻]
謝池說完,不再管身後新人的崩潰怒吼,走到嚴鏡跟前:“走,和我去一趟一樓監控室。”
嚴鏡立即站起,屁颠屁颠跟上,邊走邊小聲問剛才電梯裡發生了什麼。
手機app突然響了——
[劇情進度已更新,演員第一天的工作結束,正式下班。]
[現再次進入自由活動時間,為避免觀衆不耐,白天時間以3.0倍速流逝,請演員們把握好時間,準時在下一次上班前回到公司。]
“3.0倍速,這他媽,”嚴鏡忍不住吐槽,“幸虧我們晚上睡覺了,不然白天就那幾個小時,又要調查又要補覺……”
謝池算了下,上班時間是晚十點到早五點,七個小時,白天十七個小時,3.0倍速的話,也就是說他們有五個小時多的自由活動時間。
時間很緊迫,他有很多事要做。
……
到了監控室,謝池坐到電腦前,娴熟地開始調張覽死時的電梯錄像。
嚴鏡幫不上忙,坐到一邊,忍不住問:“謝哥,你和周炆在電梯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謝池輕描淡寫:“他被鬼殺了。”
嚴鏡愣了兩秒,萬分驚詫:“謝哥你見到鬼啦?!”
他忙湊到跟前詢問。
“嗯,”謝池輕輕應了聲,“是個女鬼,我确定她就是片名裡的紅衣怨靈。”
嚴鏡的心撲通撲通地跳得厲害。
錄像被調了出來,令人失望的是,畫面裡隻有張覽,女鬼似乎不能被攝像頭拍到。
照片截不到,謝池想了想,幹脆自己畫,他推了推嚴鏡:“那個你邊上的紙和筆遞我下。”
嚴鏡忙摸過來遞給他。
謝池接過紙筆,随口問:“你之前說看到鬼手,鬼手是什麼樣的?”
嚴鏡呆了幾秒,忙努力回憶:“是個女鬼的手,皮膚挺好的嗯……指頭長,紅色指甲油。”
謝池“嗯”了聲:“我在電梯裡見到的女鬼手也是這樣的,所以應該是同一隻鬼。目前來看,恐怖片裡隻有兩隻鬼,一隻電梯裡的女鬼,隻能在電梯裡殺人,但是似乎可以在電梯外的地方搗鬼。”
“還有一隻就是我們昨晚看到的鬼嬰,鬼嬰能在大樓裡随意活動,目前來看是比女鬼要強的,因為女鬼我們隻要不上她當,不靠近電梯,就可以規避風險。”
謝池平靜地說着,手上的動作也不停。
嚴鏡連連點頭,混沌的思路瞬間清晰起來。
他因為眼瞎,耳朵格外靈敏,聽到筆輕輕擦過紙的聲音,問:“謝哥你在寫什麼啊?”
謝池:“畫鬼。”
嚴鏡坐不住了:“卧槽謝哥你還會畫畫啊?!”
謝池随口道:“靈魂畫手水平。”
嚴鏡松了口氣:“還好還好,要不然也太打擊人了。”
[幸好他瞎看不見哈哈哈哈哈]
[這他媽又開始忽悠人了我笑死]
幾分鐘的功夫,潔白的紙上已出現了一隻女鬼。
明明隻是幅速寫,女鬼猙獰駭人的樣子卻躍然紙上。
謝池從女鬼扭曲面容中尋找基本五官特征,還原肌膚走向,在邊上拓出了女鬼沒死前可能的樣子——那是個美豔動人的年輕女人。
皮膚白皙,身材豐腴,長發,大眼,嘴唇偏厚,嘴角上方有顆黑痣。
生前極有可能懷孕。
謝池将懷孕二字着重圈了起來。
周炆和張覽的死法幾乎一模一樣,都是心肺被塞進了肚子裡,肚子撐得像孕婦。
女鬼的肚子也是被整個剖開的,肚皮松垮,如果真的懷孕,月份應該不會小,并且肚子裡的嬰孩不見了。
謝池轉着筆若有所思,那個個頭隻有他膝蓋高的鬼嬰……很可能是女鬼的孩子。
他現在隻要查清楚十八年前這棟大樓到底發生了什麼,應該就能解開謎團了。
謝池言簡意赅地和嚴鏡說了說。
嚴鏡絞盡腦汁想了會兒,突然興奮:“謝哥你說是不是這樣,那個懷着鬼嬰的女鬼原本是個三兒,原配女老闆嫉恨她,就想辦法邀她來大樓,把她殺死在電梯裡,然後還覺得不解氣,就親手剖出了她肚子裡的孩子,在活嬰身上養蠱蟲,讓那些惡心的蟲子把嬰兒活活咬死。”
謝池不置可否,盯着自己已經愈合的食指發怔。
嚴鏡的猜測看似邏輯缜密,卻漏了至關重要的一環——這個蠱的作用,到底是什麼。
謝池隐隐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吧嗒”一聲,毫無征兆地,一滴血滴到了謝池手中的畫上,緩緩渲染開來。
謝池不可思議地擡手摸了摸,他……流鼻血了。
他活了二十一年第一次流鼻血。
謝池有點茫然:“鏡子,正常人莫名其妙流鼻血一般意味着什麼?”
“上火吧?天太幹?”嚴鏡覺得這個問題實在無厘頭,“或者白血病?那就還挺恐怖的。”
嚴鏡撓撓頭:“什麼叫正常人,謝哥你這話說的,好像你不是正常人似的……”
謝池抽張紙擦掉血,微蹙了蹙眉。作為pet1.0,他絕無可能染上生病這種麻煩事,上火也永遠遠離他。
可沒有外力沖撞,他竟然……流鼻血了。
謝池意識到什麼,倏然看向了自己的食指。
作者有話要說:
謝星闌:我已經兩章沒出來過了。點煙.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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