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張覽按了七樓按鈕,看着電梯門關上,煙瘾有點犯,開始從口袋裡摸打火機和香煙。
下班時間不會撞鬼,想到這,張覽整個人都放松了。
“咦,我煙呢?”張覽隻摸到了打火機,到處找煙,一低頭,發現原本褲子口袋裡的香煙盒竟然躺在地上。
“啥時候掉的?怎麼都沒聽到聲?”
張覽納悶撿起,點了根煙,剛準備舒舒服服地吸一口,一兩滴水毫無征兆地從電梯頂上滴了下來,剛好就澆在他剛點着的煙頭上,煙瞬間滅了,不能抽了。
“什麼垃圾電梯竟然漏水!!”張覽罵罵咧咧擡頭,卻沒瞧見水漏下來的地方。
電梯頂明明沒有縫隙。
“哪來的水?”張覽自言自語着,又點了根煙,這次他學聰明了,走到電梯角落裡呆着,這樣即使原來的地方再漏水,也滴不到他煙上了。
詭異的是……他的煙再次被電梯頂上漏下的水澆熄了。
張覽心中劃過不詳的預感,機械而緩慢地擡頭,正好對上了一張慘白的鬼臉!
女鬼懸在電梯頂,源源不斷的口水從她的嘴裡滴下。
“滴答”、“滴答”、“滴答”……
……
此時恐怖片外:
[firstblood]
[您的天花闆漏水了呢,擡頭看看吧,是口水哦]
[恭喜紅衣怨靈拿下一殺,不可以驕傲,請再接再厲,再創佳績]
[這人也夠蠢的,小哥哥都喊人通知過他别坐電梯了,死了不冤]
[誰想得到鬼暗戳戳調時間?畢竟在他認知裡都下班了沒危險了]
[再說了要你你會信個瞎子的話嘛]
[你們可别忘了,雖然女鬼好像隻能在電梯裡殺人,但電梯外可還有個鬼嬰,我覺得那個鬼嬰比女鬼恐怖多了]
[畫面給小哥哥啊,小哥哥睡姿超可愛,想看他睡播]
……
同一時間,五樓。
嚴鏡輕推了推沙發上熟睡的謝池:“謝哥,快醒醒,下班了。”
謝池微皺了皺眉,不肯睜眼,抱着枕頭翻身往裡繼續睡:“app沒響,沒下班。”
嚴鏡不依不饒:“真的下班了!我不是看不見嘛,剛七樓下來個新人特地提醒了我一聲!”
嚴鏡說着說着倏然“咦”一聲:“謝哥你好像說得對……奇怪了,按理說app這麼人性化,我們下班不該沒動靜,而且第一天下班,劇情肯定會更新,我們該收到消息提示的,到底怎麼回事……”
謝池悶悶道:“鐘,鐘有問題。”
他受不了嚴鏡繼續叨叨,認命坐起,擡頭看了眼鐘。
這會兒的确已經淩晨五點零三分了。
謝池盯着看了幾秒,輕嗤一聲:“app不可能騙人,所以要麼鐘壞了,要麼就是……鬼在騙人。”
嚴鏡瞬間被點醒,開了陰陽眼,下一秒尖叫出聲,躲到謝池背後:“謝哥!鐘裡……鬼手!”
嚴鏡的視野裡,一隻鬼手正在挂鐘裡面,耐心的一點點撥動着走針。
那是隻女鬼的手,膚質像蠟,油而慘白,指甲上塗着酒紅色的指甲油。
似乎察覺到被發現,那隻鬼手頓了兩秒,泥鳅般飛速縮回挂鐘後,消失不見。
挂鐘霎時恢複正常,顯現出了真實的時間——淩晨三點五十分。
嚴鏡驚魂甫定,大口喘着粗氣。
他們根本就沒有下班!
是鬼悄無聲息中緩慢地多撥了一圈多分針,讓時間過了淩晨五點,造成了他們下班的假象。
謝池能猜到嚴鏡看到了什麼,懶懶打了個哈欠,顯得有點無動于衷。
嚴鏡雲裡霧裡:“鬼為什麼要改變時間?”
謝池微挑了挑眉,點了根煙,吸了口,感受着大腦思路的清晰,緩緩道:“騙我們坐電梯。”
嚴鏡恍然:“還好謝哥你叫人開了樓梯間的鎖,我之前也通知過他們讓他們小心電梯,他們不會上當……”
電梯裡倏然傳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
嚴鏡愣了兩秒,目眦欲裂:“是十一樓那個男的!!”
……
張覽的叫聲過于驚悚,驚動了整個樓的演員。
謝池和嚴鏡趕下去時,所有人都齊了,周炆正在電梯前猶豫着要不要按開門按鈕,其他新人都遠遠躲着。
黑瘦男驚恐道:“周哥,别開電梯啊……張覽都沒聲了,肯定死了,這會兒要是鬼還在裡面,電梯開了不就出來了麼……”
另外一個新人也反應過來:“是啊,他死都死了,這會兒還上班時間呢,萬一鬼攻擊我們……”
另兩人附和:“要開也等下班了再開啊!”
張覽人肯定死了,這點毫無疑問,周炆本想進去調查線索,但被新人這麼一說,心裡也有點發毛,想着還是過了上班時間再進去也不遲。
他剛退開,一轉頭就看見了人群裡高挑惹眼的謝池,眼裡頓時閃過濃濃的怨恨。
這人表面溫和文弱,實際身手駭人,明擺了是扮豬吃老虎,等着他上鈎,他過了那麼多片,一時大意竟被個新人陰了,簡直奇恥大辱。
周炆緊攥着手機,力度之大恨不得将手機捏碎。
他過了三四部恐怖片好容易才積攢的兩千粉絲,就因為衛生間那一出掉了近一半,都怪這個新人,他損失了好多積分!
而且這部片他基本沒漲新粉絲。
這絕不是個好征兆,這反應了觀衆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身上,被其他人所吸引了,電影畫面截取輸出的也是其他人,而非他。
幾個新人他了解了,都是空有夢想的廢物,所以搶他粉絲的隻有可能是這個謝池。
而且謝池還擁有他夢寐以求的支線。
靠武力打壓報複他是不可能了,恐怖片裡也不允許演員殺演員,但……
周炆眼底閃過暗芒。
恐怖片裡有能力殺害這人又不違規的,隻有……鬼了。
他不能讓這人繼續搶他風頭阻撓他漲粉,而且最好能在殺他前逼他交出支線。
周炆看着剛死過人的電梯,目光微微閃爍。
電梯裡顯然禁锢着鬼。
現在還是上班時間,是鬼行動的時間,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雖說低級片裡鬼一般不會在極短的時間間隔内連殺二人,但他可以用一些……特别的手段來促使鬼殺人。
這在恐怖片裡是被默許的。
恐怖片裡禁止的從來是演員殺演員,而非演員用積分買道具靠鬼殺人,這種規則新人不知道,他也是經過一番摸爬滾打才勉強明白。
周炆悄悄打開了app商城,那個東西他早就看好了,隻是一直都找不到機會下手。
[演員周炆是否選擇花費30積分購買“撒旦之貢”?]
[撒旦之貢:向鬼獻祭血肉(活人最好,死人肉次之,活禽勉強,死禽最末),獲得短暫的安甯。]
[使用說明:将撒旦之眼貼在血肉上,血肉便被标注為獻給撒旦的貢品,鬼看到标記後,便會自行來領自己的貢品。]
[效果:血肉越多,質量越高,鬼越滿意,演員自身獲得的安全時間就越長。]
周炆才不在乎那個可有可無的安全期,他要的是鬼來“領取貢品”殺人的過程。
30積分。
周炆一陣肉疼,但想着自己臉上的傷和莫大的損失,毫不猶豫點了[确認]。
積分瞬間減少,他手中悄無聲息多了個眼睛形狀的薄薄貼紙。
他現在隻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将撒旦之眼貼到謝池身上,然後引他進電梯就大功告成。
謝池注意到周炆反常地一直在看手機,若有所思。
身後嚴鏡拉了拉他衣袖,小聲道:“謝哥,姓周的剛才惡意湧動,特别特别強烈那種,我感覺他可能要害你,你小心點。”
謝池愕然,邊上站着的簡直就是人型探測儀。
“我知道了。”謝池嘴角笑容一點點擴大。
周炆朝他走過來,倏然和顔悅色地笑,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和之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新人紛紛詫異。
周炆壓低聲音,飽含歉意道:“對不住,我之前鬼迷心竅,才起了那種主意,被打也是我活該,你看你都打了我了,這事能不能一筆勾銷?”
謝池挑了挑眉,并不搭話。
周炆似乎早料到他的反應,收了笑:“我說實話吧,我本來是沒準備道歉,也沒覺得自己錯了,畢竟弱肉強食,在這人人都這樣,但現在張覽肯定死了,我們需要個人去電梯裡看看什麼情況,這兒最能打最安全的就是你,所以我認個錯,麻煩你給個面子幫個忙,成麼?”
周炆:“你有本事,我有經驗,我們其實沒必要結仇,完全可以互惠互利。”
周炆都說得這麼誠懇了,謝池覺得自己不答應實在是說不過去,他掐了煙,微勾了勾唇角:“好,我去看看。”
謝池低頭同嚴鏡道:“你在外面等我。”
因為謝池和鬼嬰玩遊戲赢了,所以今晚無論發生什麼都絕對安全,嚴鏡一點兒都不擔心謝池,乖巧點頭。
謝池戴上白手套去開了電梯門,撲鼻的血腥味毫不意外地傳出,謝池微皺了皺眉頭。
血水自電梯裡溢出來,新人陡然看到慘死的張覽,驚恐萬狀。
張覽坐在地上,頭以一個詭異的角度仰着,肚子大的出奇,像是個快臨盆的孕婦。
謝池離得近,發現他被開膛,胸腔裡的心髒和肺都被塞到了肚子裡,鼓鼓囊囊得要撐出來。
污穢的血水裡還散落着幾根香煙。
周炆後腳跟着進來,恰似無意地拍了下謝池的肩膀。
謝池眼底閃過一絲興味。故意引他進剛死過人的電梯,往他身上貼不明東西,目的昭然若揭。
周炆似乎是心虛,故意蹲下檢查屍體,掩飾道:“你說那鬼為什麼要把張覽的心肺塞到他肚子裡?感覺像個孕婦……鬼殺人的方式也會透露一點信息的,你看,這裡還有一根抽了一半的香煙……”
周炆說着說着,胳膊肘“不小心”撞上了電梯關門鍵,電梯門霎時關上,二人頓時身處密閉的電梯内,腳邊還躺着具死狀凄慘的屍體。
周炆本以為謝池會急着開門,已經挪到了門口,準備第一時間攔住他,給鬼争取時間,謝池倏然笑了,倚到他身側幹淨的電梯壁上:“其實我也挺抱歉的。”
謝池背抵在電梯壁上,周炆視線受阻,看不見他背上的撒旦之眼了,有點着急,心不在焉道:“抱歉什麼?抱歉打了我?”
謝池笑得溫和,剛要說什麼,目光落到周炆背上:“你這蹭到血了,我幫你擦擦。”
謝池拍了拍周炆的後肩。
周炆茫然,不懂他突如其來的示好是何意,莫非是他意識到了得罪自己的後果,所以選擇順着台階下?
“我抱歉的是,”謝池頓了頓,瞥了眼周炆後肩上邪惡的眼睛,笑道,“抱歉忘記告訴你,我今晚無論撞到多少鬼,都不會傷到一根手指頭,我和鬼嬰玩了個遊戲,他輸了,今夜,鬼殺不了我。”
周炆臉上僞裝的笑意再也撐不住。
30積分浪費了。
“我還抱歉的是,”謝池眉目溫柔,“抱歉忘記提醒你一句話。”
周炆心頭劃過不祥的預感:“什、什麼話……?”
“吧嗒”一聲,一滴水毫無征兆地從電梯頂滴到了周炆肩膀上。
謝池笑得人畜無害:“請往上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