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謝池有點懷疑這個小鬼的年齡。
他裝作沒聽懂,将蛋撿起來遞過去,笑道:“沒事,熟的,擦擦能吃,哥哥的蛋超好吃。”
小鬼動作僵了僵,沒伸手。
嚴鏡暗道一聲牛逼,在身後憋笑。
小鬼沒再搭腔,領着二人推開了台球室的門。
嚴鏡在謝池身側小聲道:“他沒有頭,看不見球,怎麼和你玩?你不是赢定了?”
謝池沉默不語,他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果然,鬼嬰嬉笑道:“哥哥,我們玩的是盲人斯諾克哦,你也要嘗嘗我玩台球的滋味呢。”
那聲音來自四面八方,尖銳瘆人。
謝池的眼睛原本已适應黑暗,能略略看清一點,鬼嬰剛說完這句,他徹底失明。
app刷新了,這回是體貼的人工語音——
[盲人斯諾克遊戲規則:三次機會,鬼嬰将台球擺在台球桌上任意位置,演員謝池暫時失明,通過角度、力度和線程計算,将台球打進鬼嬰要求的球袋,打進兩球即為勝,注意,最多隻能撞兩次台邊。]
“卧槽失明!”嚴鏡聽到這遊戲規則當即罵出聲,“玩個屁!這還不如直接逃跑!”
随着嚴鏡這一聲狂怒,鬼嬰慘白的小手瞬間生出了又長又細的指甲,似乎隻要他們一選擇放棄遊戲,它就立即撲上來殺了他們。
[看樣子這鬼嬰怨氣不淺啊,壓根就沒打算放過他們,就是在逗他們玩兒]
[死這麼慘怨氣能淺才怪]
[這下死定了,他倆都是新人,沒有道具護身也沒有積分可以在app商城買符咒……]
[盲人斯諾克啧啧,我睜着眼都不一定能打的進去]
[别說打進去了好嘛,我連球杆能不能打到主球都是個問題]
[可以手摸球位置和框位置,靠感知預測判斷的]
“考慮好了嗎?”鬼嬰的聲音已經徹底森冷下來。
氣氛霎時劍拔弩張。
“謝哥……”嚴鏡冷汗涔涔,随時準備好了逃跑。
謝池卻玩味地笑,看着嚴鏡:“不用擔心。”
“哥哥。”謝池心道。
幾秒鐘後,謝星闌低沉輕笑:“來,我陪他玩玩。”
嚴鏡瞪大眼,完全不敢相信謝池竟然應下了。
鬼嬰開心地嬉笑起來,聲音令人毛骨悚然。
他站上椅子,似乎有些輕敵,并不相信真的有人能在雙目失明的情況下,僅憑感知将台球打進球袋,所以他第一個球,放在了球桌的最中央,挑的也是個最容易打進去的球袋。
突然的失明并未給謝星闌造成任何心理壓力,他漫不經心地執起一邊的球杆,開始觸摸球和球袋的位置,确定了以後,身體伏低,以一個娴熟又輕巧的動作,沒半點猶豫地将球打了出去。
“咚”一聲,目标球如願被撞,随之而來的是目标球在桌面上滾過的動靜,緩慢又令人心悸。
嚴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次觸邊後,目标球滾得更慢,仿佛随時都可能停在半途,功虧一篑。
嚴鏡看不見目标球的走向,恐怖片外的觀衆卻屏息盯着球,看着球朝那個指定的球袋一點點靠近,最後咕噜噜地滾了進去,分毫不差。
[卧槽!他打了進去!]
[沃日我瞎了]
嚴鏡徹底呆住,反應過來興奮得想跳。
周圍溫度驟降,鬼嬰的怨氣上了一個層級,似乎謝星闌的成功徹底觸怒了他。
“别高興得太早。”鬼嬰道。
謝星闌挑挑眉,眼裡透着點懶散,似乎并未放在心上。
第二輪時,鬼嬰吸取了上次的教訓,挑選了個極偏僻的位置放球,又再三确認了球袋的位置很隐蔽,射進去需要的角度極刁鑽,才放心。
謝星闌聳聳肩,和上局一樣,沒什麼懸念的一杆。
就在球沒什麼懸念地要進洞時,立在台球桌對面的鬼嬰突然伸出長長的指甲,輕輕撥了一下球。
球如願朝遠離球袋的方向滾去,鬼嬰嘻嘻地笑了起來。
[卧槽他耍賴!!]
[跟鬼講信用,天真]
[沒事,輸了就輸了,不是三局兩勝麼,這局輸了還有一次機會]
謝星闌聽覺過人,聽到了鬼嬰指甲片擦過球面的細微動靜,微勾了勾唇角,在球即将三次觸邊被判失敗時,突然擡腳,“咣當”一聲踢上了台球桌。
台球桌被踢的地方陡然高起來,目标球就順着矮的那端滑了下去,正好按照原軌迹……掉進了鬼嬰指定的球袋。
兩勝,遊戲完美結束。
[卧槽這一定不是真的]
[他也沒違規吧咳咳,規則裡隻說不讓球三次觸邊,沒說不讓踢桌子]
[我的媽還能這樣玩我給跪了,這是什麼準度]
[強啊啊啊啊我第一次見人玩弄鬼]
[這、這是赢了吧?]
[心情複雜關注了,我有預感這個新人會爬的很高,入股不虧]
……
謝池重新掌控身體時,app消息提示正好響了——
[個人劇情已更新,恭喜您在和鬼嬰的遊戲中獲得勝利,赢得了您和演員嚴鏡今晚的安甯,并因出色的表現獲得了一次向鬼嬰提問的機會,限一個問題,注意,問鬼嬰不知道的問題,将失去機會。]
鬼嬰的聲音裡滿是不甘,小手上瘆人的指甲片卻在一點點縮回,顯然今晚是不能對眼前二人下手了,還得受限于規則回答謝池問題。
謝池好容易才收斂住唇畔笑意,問道:“你多少歲?”
嚴鏡萬萬沒想到謝池會問出這麼一個平淡無奇的問題。
鬼嬰:“死了十八年了呢,十八歲。”
嚴鏡霎時瞪大眼,隻覺喘不過氣,這個面前不到他膝蓋高的鬼嬰,竟然心理年齡成年了,難怪會恰似天真地和他們開黃腔,會在遊戲中耍賴,這是故意裝幼齒,要不是謝池他就真的被迷惑了。
鬼的年齡算法和人不一樣,他們的軀體會定格在死的那年,但是智慧依然會随着時間增長。他差點就忘了這點。
鬼嬰說完這句便消失了,危機徹底退散。
謝池的手機app發來一條消息提示——
[恭喜您,在剛才與鬼嬰的博弈中主線劇情探索度+10,支線探索度+15。]
謝池一怔。主線是紅衣怨靈,主線探索度漲了,說明鬼嬰和主線有關。
支線漲的更多,說明他的猜測極有可能是正确的,嬰頭蠱一開始是在鬼嬰的肉身上煉制的。
甚至可以大膽往下猜,鬼嬰的死是就是蠱蟲造成的——女老闆在活着的男嬰身上養極其特殊的嬰頭蠱,男嬰在蠱蟲的撕咬中中劇毒慘死,同時也失去了頭,變成了無頭鬼。
主線和支線應該是纏在一起,密不可分的。
謝池若有所思。
他問鬼嬰的年齡别有用意。
鬼嬰說他十八歲,也就是死了十八年。
鬼誕生在十八年前。
所以他接下來要查一查這棟公司大樓十八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似乎就靠近真相了。
瞬息間,五樓的燈全部恢複,嚴鏡摸到沙發上大口喘着氣,慘白的臉上血氣四溢亂湧。一陣劇烈咳嗽裡,鮮血吐了出來,嚴鏡頓時笑了:“舒坦了艹。”
謝池抽了張紙給他,到一邊坐下:“陰陽眼的副作用?”
“嗯,”嚴鏡接過擦擦嘴,“習慣了。”
嚴鏡不想在這個話題上過多糾纏,撞了撞他胳膊,揶揄道,“可以啊,深藏不漏,那一手台球。”
“不是我的功勞,”謝池唇畔溢出一絲淡笑,“哥哥教的。”
謝池戒備心向來重,謝星闌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如非必要,他并不願向任何人透露他的存在。
這樣哥哥就是他一個人的。
“我去,你親哥還是堂表?他做什麼的啊?運動員?”
嚴鏡顯然沒懂此哥哥非彼哥哥。
謝池當然不準備解釋,忍着笑,半真半假道:“我哥是冷酷無情、高傲淡漠、霸道強制的暗夜帝王,是暗網最年輕的殺手,是潛力鎖開了三階的天賦異禀的男人。”
嚴鏡:“…………”
“……你認真的?”這種男頻都市玄幻小說裡才會有的設定,嚴鏡表示半個字都不信。
謝池聳聳肩:“你猜。”
嚴鏡:“……”
這個話題嚴鏡也不想進行了:“謝哥,那我們接下來幹什麼?”
嚴鏡看了眼牆上的挂鐘,現在是淩晨兩點,離下班還有三個小時。
謝池起身:“我工作還沒完成,去做工作了。”
謝池頓了頓:“你要是善心大發,就去奔走相告一下,跟新人說一聲小心電梯。”
“那我要是沒這個興緻了呢?”嚴鏡有點好奇謝池對新人的态度。
謝池漫不經心道:“那就睡覺。”
嚴鏡驚坐起:“卧槽你真的就不管他們啊?!”
謝池眼裡有幾分漠然:“他們都是為了自己的夢想來這的,我沒義務管他們,替他們的夢想買單。”
嚴鏡這麼一想也對。
謝池倏然笑道:“當然他們付我積分的話,我倒是很樂意效勞。”
嚴鏡:“……”
嚴鏡最後還是不忍心,各個樓層跑了下,按照謝池的吩咐叮囑了新人。
謝池花了一個多小時就完成了工作。
嚴鏡看着他挑了個舒坦姿勢窩在沙發裡睡了,不由咽了咽口水。
如果新人是玻璃心的話,謝哥大概是鑽石心。
……
十一樓。
一臉青春痘的男新人正表情驚恐地逼自己工作着。
他本來是會Excel的,但因為太緊張了,老是出錯,搞到現在都沒搞好。
完成工作又必須一個人在十一樓待着,他想找個人來陪他,那些人卻一個個冷漠異常,在完成工作後全部拍馬屁地窩到了周炆所在的七樓。
快點,快點,馬上就可以下樓去找周炆和他們彙合了。
張覽這麼想着,終于在點了保存後,大松一口氣,癱倒在椅子上,整個人都虛脫了。
他完成工作了。
張覽一擡頭,竟發現牆上的挂鐘顯示現在已經過了淩晨五點了。
他下班了!
張覽愣了下,狂喜不已,他竟然在埋頭工作中不知不覺下班了。
張覽瞬間打消了去七樓找周炆他們的計劃,關了電腦,優哉遊哉地往電梯那兒走。
雖然那個瞎子提醒過他上班期間最好不要靠近電梯,可是現在已經是下班時間了,不會有鬼了。
張覽踏進了電梯。
甚至來不及細想,他的手機app為什麼沒提醒他到點下班了。
身後的白牆上,挂鐘的指針飛速逆時針旋轉,最後停在了……淩晨三點五十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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