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畫像

　　周三上午。

　　因蒂斯大使館，特使辦公室內。

　　歐文先生在讓秘書將一位上門交涉的魯恩外交官送走後，重新坐回座位。

　　他在喝了一口咖啡後，又拿起筆不緊不慢地畫起了什麽。

　　片刻後，有著兩撇小胡子的秘書再次走入辦公室，他關好門，低聲道：“歐文先生……魯恩議會中對嚴懲兇手，讓我們必須給出一個交待的呼聲越來越高，甚至成為了保守黨的底線之一……再這樣下去，恐怕新黨不會再在這件事上壓製保守黨……”

　　“告訴他們我們因蒂斯也在自查，讓他們再等一兩周時間……我相信魯恩的那位首相還是辦得到這點小事的。
”歐文先生抿了口咖啡，不甚在意地道。

　　“魯恩方面其實已經讓軍情九處減緩了辦案的進度……但即便如此，兩周也是極限了。

　　“到時候我們如果不能給一個令他們滿意的答覆，戰爭也不是不可能……至少也會有一場烈度不低的殖民地代理人戰爭……

　　“而我們還沒做好準備……一旦真的爆發代理人戰爭，您肯定要受到牽連。
”秘書提醒道。

　　“放心吧，我已經在國內協調好人手，隻要找到合適的時機，會立刻向薩裡家族發難！

　　“而下周的年終會議，就是一個很好的時機。

　　“到時候以整個家族的命運作為要挾，不怕我們親愛的首席武官不去頂罪。
”歐文先生笑著道。

　　“下周嘛……我會盡量爭取到那個時候的。
”秘書先是點了下頭，接著猶豫了一陣，又問道，“我見薩裡先生對他的那個孫女很好……為什麽不用她來要挾薩裡先生就範？
”

　　“呵，薩裡再寵愛他的孫女，也不會將其和家族放在同等位置……畢竟他一旦認罪，必然會給他的家族帶去汙點！

　　“也隻有讓他的家族也陷入危機，才能逼他主動承擔起責任。

　　“至於他的那個孫女，倒是可以用來做最後攻破他心防的工具……

　　“用羅塞爾的話來說，就是‘壓死馬匹的最後一根草’。
”

　　說到這裡，歐文先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將剛剛畫好的那幅畫推到秘書眼前，笑問道，“知道她是誰嗎？
”

　　秘書接過一看，發現畫上的是一位身著軍裝，英氣十足的女子，他回想了一陣，不太確定地道：“這是喬治三世陛下最小的妹妹……薇拉殿下？
”

　　“對！
這位殿下可不是什麽簡單的角色，既有能力又有野心！
”畢竟就連“傲慢”都在她手裡吃了虧。

　　當然，最後一句歐文先生沒有說出口。

　　“您畫這位殿下的畫像是想？
”秘書不解地問道。

　　他覺得自己有些跟不上特使先生的思路了。

　　“你覺得，我如果提出和這位公主殿下聯姻，喬治三世陛下會答應嗎？
”歐文先生摸了摸畫像中女子的臉，不答反問道。

　　“這……”秘書顯然從沒考慮過這種可能，但還是定了定神，詢問道：“您打算推薦哪位紳士和薇拉公主殿下聯姻？
”

　　“自然是我！
”歐文先生笑了一聲，收起那幅畫像，而他的臉上也好似出現了一張眼睛落於鼻梁中段，仿佛在從下往上看人的虛幻面具。

　　那是一張“色欲”面具。

　　……

　　貝克蘭德大學圖書館中，薩裡先生的孫女，艾布納的好友之一，已經晉升“野蠻人”的範妮小姐在和她的密友愛瑪小姐敲定周末一同參加某個非凡聚會後，便起身告辭。

　　待她走後，正想繼續看書的愛瑪耳邊忽然傳來了一個聲音：“我要是你，就盡量遠離她！
”

　　聽到這個聲音，愛瑪卻沒有絲毫奇怪，隻挑眉道：“為什麽？
”

　　“至少有三個非凡者監視著她，其中一個還是中序列……她必然惹上了什麽麻煩。
”那個聲音再次傳來。

　　愛瑪聞言沉吟了一陣，再次開口詢問道：“真的隻是監視嗎？
你不會偷不到他們的想法吧？
”

　　“暫時確實隻是監視……不過之後就不一定了……”那個聲音說到這裡，又強行停住，不滿道，“我不是你的寵物，我們簽訂的契約裡，可不包括為你提供這種無關之人的情報。
”

　　“沒有我，你能意識到附身在動物身上的弊端嗎？
這是你欠我的。
”愛瑪笑眯眯地說道。

　　“可我教給了你那麽多知識，已經是你實際上的老師，你難道不能修改一下那該死的‘契約’？
”那個聲音裡蘊含的情緒逐漸激動起來。

　　“老師？
我可沒海柔爾那麽好騙，難道不知道你沒安好心嗎？

　　“而且，若非你心術不正，智力又因為附身動物下降的厲害，也不會掉入我的陷阱裡。
”

　　說到這裡，愛瑪頓了頓，不再挑釁對方，繼續了之前的話題，“那些監視範妮的非凡者是什麽人？
”

　　“我沒仔細查看……隻知道他們是被一位有兩撇小胡子的年輕人雇來的……”那個聲音掙紮了半晌，最終還是回答道。

　　“將那個人的長相幫我畫下來……放心，我也不白白使喚你，這也算作那‘契約’裡的一次‘約束’。
”

　　……

　　皇後區，霍爾伯爵家的豪華別墅。

　　冰冷的空氣被擋在了窗戶與牆壁之外，屋內溫暖如春，壁爐典雅。

　　伊思蘭特·奧西斯萊卡小姐跟在女仆安妮的身後，步入了奧黛麗小姐的畫室之中。

　　這位“心理煉金會”的正式成員看起來非常年輕，像個還在公學或文法學校念書的少女。
她有一頭及至腰間的烏黑長發和一雙湖水般的藍色眼眸，個子比奧黛麗矮了三四厘米。

　　這時，由於奧黛麗小姐還在接受時尚設計師吉尼婭太太的測量，以便對方能根據她最近的身體和氣質狀態構想新年舞會的服裝，所以伊思蘭特獨自欣賞起牆上的畫作來。

　　森西先生的《內心夜晚》？
卡斯摩太太的《星夜》？
格蘭爵士的《日出》？

　　神靈啊……這些該不會都是真品吧？
這裡的每一幅畫都至少價值一座貝克蘭德周邊的中小型莊園……

　　伊思蘭特咽了口唾沫，盡量保持住優雅的姿態，不做出失禮的表情，避免讓奧黛麗小姐的女仆看輕。

　　五分鍾後，奧黛麗進入畫室，她在找了個理由打發走安妮，並用眼神示意金毛大狗蘇茜到門外“站崗”後，笑著問道：

　　“伊思蘭特，我之前向你委托的事情有什麽進展嗎？
”

　　伊思蘭特戀戀不舍地從那些畫作上收回目光，組織了下語言說道：“‘海洋歌者’的魔藥配方我們有，但沒有賣出的必要，除非對方能給出無法拒絕的回報。
”

　　願意談就說明有希望！
奧黛麗碧眸微轉，輕聲笑道：

　　“你們希望獲得什麽？
”

　　伊思蘭特捋了下發絲，早有準備地回答道：

　　“‘海洋歌者’的魔藥配方7000鎊或者與它大緻等值的非凡物品。
”

　　也就是說，你們更想得到神奇物品，為此能接受降價……“心理煉金會”屬於最年輕的隱秘組織之一，這方面的積累明顯不如其他啊……奧黛麗抿了下嘴唇道：

　　“我會反饋過去，但不保證他們能接受。
”

　　伊思蘭特點了下頭，又從隨身的包取出一張畫像遞給奧黛麗道：“這是我的一個朋友想要找的人，不知道你認不認得？
如果能查出他的身份，我的朋友會付出一份不錯的報酬。
”

　　奧黛麗沒將報酬的事放在心上，隻拿起那張畫像，看到上面的有著兩撇小胡子的男人，覺得似乎在哪裡見過，又想不起來。

　　待伊思蘭特離開後，奧黛麗叫來守門的蘇茜，將畫像也給它看了看。

　　“這不是因蒂斯大使館的機要秘書嗎？
他來拜訪過伯爵，我在客廳見過他。
”蘇茜卻是一眼就認出了畫像中的人是誰。

　　因蒂斯大使館？
機要秘書？
心理煉金會的人打聽他做什麽？
心中疑惑，奧黛麗表面上卻誇獎了一句蘇茜，讓後者的尾巴頓時搖得更歡快了。

　　……

　　東區黑棕櫚街的一居室房屋內，艾布納正整理著這幾天的教學心得。

　　雖然獅子裡昂說“秘術導師”的扮演守則是“收集秘術、創造秘術、教導秘術，讓秘術最終不秘”，但在“扮演”時，“秘術”卻並非專指非凡能力。

　　通過這幾天的實踐，艾布納發現哪怕隻是單詞拚寫的技巧，數學計算的竅門，記憶事物時的方式方法……這些其實都是生活、學習中的“秘術”。

　　而在他將這些東西歸納總結，教給那幾個孩子後，自然而然得到了一定的扮演反饋。

　　“但僅僅依靠這樣的扮演……怕是要五六年才能消化完全啊！
”

　　艾布納歎了口氣，雖然他知道這才是中序列正常的扮演消化速度。

　　就在他備好課，準備進入“學習空間”，研發一種新秘術時，眼前卻忽然出現了深紅色光芒。

　　克萊恩找我有事？
還是休又緊急聯絡我？

　　腦海中閃過這樣的念頭，艾布納任由那如潮水般的深紅將自己吞噬。

　　灰霧之上，艾布納剛出現於古老青銅長桌的一側，就看到“節製”小姐和“世界”先生早已等在了這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