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洗耳恭聽。”謝安瀾舉杯道。
言醉歡取過放在身邊案上的碧玉蕭,輕輕擦拭了一下,才放到唇邊吹奏起來。一縷蕭音從她唇邊流出,蕭音嗚咽猶如雪夜寒風,卻讓謝安瀾原本帶著幾分玩笑的心情立刻安靜了下來。
向前靠著身前的矮幾,謝安瀾一隻手撐著下巴,一隻手摩挲著手中的酒杯聽著蕭聲。不知怎麽的就想到了很多很多…
謝安瀾是孤兒,從小在孤兒院長大。但是她比一般的孩子漂亮,聰明,有心機,所以她平平安安長到了十五歲。自學成才的學會了打架,就在她在思索是要繼續努力考大學奔向光明未來還是直接去混黑道成為一代極道女大佬的時候遇到了狐狸窩的飼養員——俗稱老大,狐狸頭兒。飼養員認為她骨骼清奇,天賦異稟,邀請她加入狐狸預備隊,被她毫不猶豫地噴了出去——姐是要成為老大的人,誰要去當什麽預備狐狸啊?
然後逃跑未遂,被抓回去狠狠地抽了一頓,餓了三天之後渾身無力猶如一攤爛泥的她被扔進了深山老林的某個秘密基地。
然後那一天,她認識了幾個跟她一樣狼狽的蔫頭耷腦的狐狸幼崽。
一年後,五隻小狐狸從那個鬼地方爬了出來,從此發誓成為一輩子的好盟友。目標——咬死飼養員,弄死老狐狸!自己當家做主人!
蕭聲驟停,謝安瀾擡起頭來看向對面已經慢慢放下了玉蕭的女子。
“還請公子指教。”言醉歡笑道。
謝安瀾眨了眨眼睛,撫額思索了片刻,道:“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這正是之前謝安瀾寫給言醉歡的詩詞,抄襲古人詩詞自然是不光彩的事情,但是這種時候…咳咳,誰讓她親爹媽連個天賦技能都舍不得給她點亮呢。
言醉歡也是一愣,望著謝安瀾良久方才輕歎了口氣道:“此曲…正是謝公子的詩。沒想到,公子年紀輕輕竟然能有如此感悟。”
謝安瀾羞澀地低頭,“呃,其實這是我不經意從別處聽來的,在下不善詩詞,還望姑娘見諒。”
見她如此,言醉歡倒是忍不住笑了。眼前的少年看上去也不過十六七歲的模樣,確實很難想象會寫出這樣的詩來。不過他會當場坦白,倒是有些出乎言醉歡的意料。搖頭笑道:“那我更該謝公子了,若非公子醉歡也不能見到如此佳句。”
謝安瀾道:“雖是佳句,卻未免太過…嗯,凡是還是看開一些的好。”最關鍵是,這首詩的作者元稹那家夥本身就是隨便寫寫的啊,所以你就隨便聽聽就是了,千萬別當真啊。
言醉歡搖了搖頭,似乎不願意再聊這個,伸手為謝安瀾倒了杯酒換了個話題。
不得不說,言醉歡是個非常會說話的人,無論是什麽人跟她聊天都會非常愉快。而且她的見聞似乎也非同一般的廣闊,也讓謝安瀾了解了許多東陵乃至這個世間的情況。言醉歡隻當謝安瀾是哪個權貴家出來的小公子,受盡寵愛不懂世事的那種麼子。神色間也舒緩輕松了許多,對於一個青樓女子來說,一個對自己沒有任何欲念,隻是單純的想要聊天說話的小少年,顯然是很可愛的。
兩人正聊得投機,外面傳來了一些嘈雜聲,謝安瀾微微皺眉扭頭去看言醉歡。言醉歡卻並不意外,隻是眼眸中閃過一絲厭煩,顯然這並不是什麽突然發生意料之外的事情。
“言姑娘,有什麽事情麽?”謝安瀾問道。
言醉歡歉疚地笑了笑道:“今天壞了無衣的興緻,真是抱歉的很。不知你可還會在嘉州停留?若有空改日再來,醉歡必定倒履相迎。”
謝安瀾笑道:“大約還要停留兩日吧,今天和言姑娘說話我也很是歡喜。下次若是路過嘉州一定前來拜見姑娘。”
言醉歡起身,“我送無衣出去。”
走出水閣,一個管事嬤嬤模樣的中年婦人匆匆而來,臉色焦急,“姑娘,不好了。那位…那位高公子又來了!”
言醉歡蹙眉,道:“請他回去,我不見客。”
管事嬤嬤為難地道:“咱們說了,那高公子說他已經來了好幾天了,姑娘天天都說不見客。今天卻……”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跟在言醉歡身後的謝安瀾,將後面的話吞了回去。
言醉歡冷冷道:“見什麽人不見什麽人是我的選擇,讓他滾罷。送謝公子出去…從側門走吧。”想了想,言醉歡補充道。
“唉…是。”管事無奈,隻得應了。
謝安瀾跟言醉歡告辭,轉身正要跟著管事離開,不遠處就傳來了氣急敗壞地叫聲,“那個小子!給爺爺我站住!”
謝安瀾挑眉,回過頭看向遠處急匆匆趕過來的“爺爺”。
一個二十四五模樣的青年男子,錦衣華服,相貌如何不得而知,因為他臉上的橫肉已經將眼睛鼻子擠得快要看不到了。若不是這個時節衣服穿得厚,隻怕跑動起來都要看到身上的肉在甩動了。即使如此,他竟然還能跑得動,謝安瀾表示佩服。
花了跟謝安瀾散步差不多的時間,那一群人總算跑到了跟前。身後還跟著醉歡樓的守衛,隻是這些守衛雖然手持棍棒卻並不敢立刻動手,顯然這胖子身份不一般。
謝安瀾握著折扇指了指自己,“你在叫我?”
胖子喘著粗氣道:“不…不是…”
“哦?不是我啊,那在下告辭。”謝安瀾笑道。